他忽然想—— 被父亲遗弃的感觉,竟是这等滋味。 那时的明月,是否也这般心如刀绞呢? 不同的是,从前他是残忍的凶手,如今成了被遗弃的那一个。 而当人的心中种下了一团疑影,就会恰似附骨之蛆。 就算楚老爷子没有冷血意,楚云城也会朝最坏的地方去想。 越想越觉得是这样。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 风雪渐大。 他不允许任何人的走动通知,而是令自己的心腹,匆匆去见了父亲。 “楚老,出事了。” 心腹侍卫面色惨白,焦灼来到楚祥的殿宇,一路跌跌撞撞,煞有其事般。 楚祥猛地抓住了椅把,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紧缩着发灰的瞳眸,颤声问:“什……什么事?” “我儿怎么了?” 他面如死灰,痛不欲生。 痛。 当真痛。 亲手把儿子送到孙女手上。 就是为了激怒孙女,要叶楚月一怒之下,伤及楚云城。 他若以此出兵谈和,定能拿下诸天殿曙光侯的荣耀。 楚祥满目泪水,死死地攥着拐杖,皱纹横布的脸苍白如纸,人都快要跌下来了。 “说,快说,云城出什么事了?” 他竟觉得万念俱灰。 又后悔自己的作为。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了,应该留在人世间的。 孙儿再好,终究比不上自己的孩子。 “家主性命堪忧。” 侍卫单膝跪地,颔首回道:“只传来了微弱的生机,家主好似在像我们求救,似乎遭受了重创。楚老,这该如何是好啊。” “定是明月那个逆女!” 楚祥赤红着眼睛,飒飒拂袖,怒道:“是她害了云城!” “我竟没想到她是这等狠毒之人。” “怪我,怪我,是我害了云城。” “快,想办法联系海神界的人,逼出叶楚月的曙光荣耀!” “叶楚月现在是曙光侯,出了这等事情诸天殿肯定会保她,远在他乡,无法要她付出惨痛的代价,只能与之虚与委蛇,让曙光侯认祖归宗,记在我大楚王室的族谱才是最重要的事!” 丧子之苦,逆流成河。 他多伟大啊。 可恨苍天瞧不见他的卧心藏胆,他的付出。 为了大楚,他能倾尽一切。 可偏偏,大楚在这风雨飘零的世道,夹缝生存,举步维艰。 他定要以曙光侯的殊荣,换得大楚起死回生的机会。 要是在往日,楚祥面对侍卫只怕还会再谨慎细心点。 怎奈他有着真真切切的痛和彷徨,自我挣扎,一宿一宿合不拢眼。 难以打起精气神儿,就忽视了这其中的细枝末节,从而让侍卫趁虚而入了。 “还跪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 楚祥怒喝。 夜深了。 儿子没了。 新的曙光要来了。 他也不能闲着。 得召集人亲自去办。 仙武天那天也要有个交代。 楚祥拄着拐杖从宝座之上起身。 “我去一趟仙武天,此事得有个说法,须得征求仙武天尊者的想法。” 他红着的眼睛还有泪,行事作风依旧干脆利落的果断。 悲伤的眼泪蕴着算计的精明。 “不必去了。” 熟悉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楚祥浑身猛地一震。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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