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大军阀_第二百五十八章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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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街村是大嵩卫治下的一个小村子,这里人口不多,只有二十多户,不到一百口村民。
  这一天,一队附近火路墩的墩军来到村子里,然后在一个小旗官的指挥下,开始挨家挨户的搜集粮食,仿佛后世“鬼子进村”的场景一般,根本不顾那些村民的阻拦和哭求,把找到的每一粒粮食都搜刮殆尽。
  这些墩军不光在村民家中寻找,而且还颇有心得的,在房子周边的草堆里寻找着,竟然也有一些收获。两个墩军就在一处草堆中有了发现,一小袋子粮食被翻了出来。
  二人打开一看,只见里面的粮食只有小半袋而已,顿时有些不满意。领队的小旗官也走了过来,查看了一下之后,很是晦气的叫骂了一声。
  就在这时,旁边的一处民居内,一个老妇人惊慌的跑了过来,一把就扑倒在地,挡在小旗官和两个墩军的前面。
  “军爷行行好,家里还指着这点种子过活呢,军爷拿走了,明年我一家老小吃什么啊!”
  “滚开!”
  那小旗官见状顿时暴跳如雷,满脸戾气的叫嚷着,挥手一拳将阻拦的老妇人打倒,那老妇人顿时满脸鲜血,一颗门牙也被吐了出来,混合着鲜血落在了雪地里。
  “混账东西,这么一点粮食,你连摊派练饷的十分之一都不够,还敢抗税,找死啊!”
  小旗官看着倒在地上无力哭喊的老妇人,哼了一声,便带着两个手下走开。
  此时其余几个墩军从旁边几家走来,手中或多或少也拿着一些粮食,那些村民纷纷追了出来,不过却是徒劳的,几个墩军一阵打骂,便将追出来的村民赶到了一边。
  那小旗官看着周围的村民都陆续聚拢了过来,便大声斥责道:“干什么?干什么!朝廷摊派练饷,那是编练兵马平定流贼的,等到天下太平了,你们就有好日子过,这点道理都不懂,活该你们受穷,都给老子滚开!”
  眼见一众村民敢怒不敢言,小旗官洋洋得意,对十几个手下说道:“把这些粮食和东西都带上,去下一处!”
  一个墩军嬉皮笑脸的说道:“秦爷,咱们出来大半天了,兄弟们都冻得够呛,要不然回去吃酒暖和暖和吧,明日再去别处?”
  “屁话!”
  秦姓的小旗官瞪了那墩军一眼,说道:“上面派下这么多的饷银,又限定了期限,咱们不紧着手,到时候拿什么去冲抵?就凭这么一点粮食,能冲抵多少银子!”
  “到时候交不上摊派,你们几个自己去向毛游击说去,我可不替你们挨骂!”biqubao.com
  十几个墩军唯唯诺诺,不敢再说什么,纷纷拿起搜刮来的粮食和少许铜钱准备离开村子。
  就在这时,周围的村民顿时激动了起来,纷纷围了上来。
  “你们不能走!”
  “我家只有这些粮食了,你们带走,我一家老小就过不了冬了!”
  眼见周围上百村民鼓噪了起来,秦小旗也是吓了一跳,毕竟村民人数众多,真要动起手来,自己这十几个久不操练的墩军哪里是对手?
  于是秦小旗色厉内荏的大声叫道:“干什么!你们想抗税不成,还有没有王法了!”
  “留下我们的粮食!”
  “你们不敢打鞑子,不敢打流贼,只会欺负老百姓,算哪家的官军!”
  “强盗!你们都是强盗!”
  此时上百村民越说越激动,不少村民都拿起各式各样的农具,怒吼着冲过来,跟十几个墩军推搡着、叫喊着。
  “混账!”
  秦小旗暴怒,一把抽出腰刀劈倒了一个村民,以为能杀一儆百,可是随后秦小旗一颗心便坠入了冰窖,看着周围的村民,暗叫了一声不好。
  “打死他!”
  周围上百村民并没有被吓倒,反而愤怒的围攻秦小旗等人,区区十几个色厉内荏的墩军,转眼间就被愤怒的村民淹没,一阵惨叫之后便没了动静。
  此时的村庄内,秦小旗等十几个墩军横尸当场,二十多个村民也倒在了血泊之中。
  剩下的村民此时也恢复了理智,愤怒、悲伤交织在一起,然后随着一个汉子大吼一声,这个村子的村民抄着各种农具走上了抗税的道路。
  随着山东各地卫所开始大力摊派练饷,大嵩卫村庄这样的场景不断在各地上演。
  朝廷摊派练饷,这件事情对山东各地将领和官吏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捞钱机会,再加上卢象升亲自到各地督促,逼着各地官吏和将领出银子,让即墨营、文登营、登州营的那些将领也发了狠,纷纷将摊派的练饷转嫁到治下军户和佃户的身上。
  这样的局面,让本就活不下去的百姓瞬间大规模破产,造成各地卫所的军户、佃户逃亡无数,甚至不少地方都发生了动乱。
  平度州。
  此时的卢象升正犹豫着,到底是南下即墨营城,还是北上莱州府城,以至于在平度州滞留了几天,顺带着也督促着这边的官吏和将官。
  忽然,参将卢怀英略显惊慌的推开房门,抱拳说道:“督臣出事了!”
  卢象升微微皱眉,说道:“可是练饷逼出了民变?”
  “督臣明鉴,正是这样!”
  卢怀英拿出好几份急报,各个地方都有,都是禀报出现民变的。
  卢象升急忙接过这些急报查看,然后一把拍在书案上,怒声说道:“本督就是担心那些官吏、将领把摊派全部压在百姓身上,这才不辞辛劳在各地巡视。即墨营、文登营、登州营的那些将官竟然不顾百姓死活,根本不理会本督的命令,将所有的摊派全部压在军户和佃户百姓身上,怎会不出事!”
  卢怀英也是怒声说道:“末将以为,那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摊派下去的税额肯定不止朝廷派下的额度,他们一定趁机中饱私囊了!”
  卢象升自然清楚这些,如果那些将领没有趁机捞钱,那就不是大明的将官了。
  只见卢象升仰头长叹,说道:“本督提防着,担心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可是本督毕竟只有一双眼睛、一双脚,顾及不到整个山东,我愧对百姓!”
  卢怀英说道:“督臣不必自责,此事本就是各地官吏和将领借机捞钱,是他们不顾百姓死活!只是眼下各地已经逐渐乱起来了,督臣要尽快那个主意,尽快将事态平息下去。”
  卢象升当即站了起来,说道:“立即赶回济南府城去!”
  “另外立即给各地卫所发令:不得镇压百姓,立即停止练饷的摊派,违令者严惩不贷!”
  “督臣!”
  卢怀英急忙说道:“万一有人趁机拉起人马起事怎么办?朝廷摊派下的四十多万两练饷怎么办?”
  卢象升斩钉截铁的说道:“本督要让百姓活下去,这有错吗?本督要让他们活下去!”
  灵山卫城,操守府邸。
  刘衍风尘仆仆的赶到这里,此时新军七个营的指挥使,炮总千总钱樰,以及王炆镇、岳明、宋功明、张耒、田辉叙、荀景云、鲍学镇、赵民、贾洪雨等人都已经早早的等在了这里。
  刘衍落座,看着满堂部下,笑着说道:“天气严寒,诸位赶路过来,都冻坏了,不过本官却没有准备烧锅酒给你们暖身子,而是要给你们部署任务了。”
  众人哄笑。
  “宋千户、岳千户!”
  宋功明和岳明站了起来,刘衍问道:“钱粮准备的如何了?”
  岳明主管钱粮,是刘衍手下的钱粮官,于是站出来抱拳说道:“大人放心,属下和宋千户几经筹集,大人定下的钱粮已经齐备,大部分都已经运到鳌山卫那边,剩下的一小部分这两日就能运送到位。”
  “好!”
  刘衍心中大定,对众人说道:“诸位一定都很奇怪,本官为何突然筹集大量的钱粮,又为何将大家召集到这里。现在本官就告诉你们。”
  “因为山东即将大乱,各地百姓将流离失所沦为流民!”
  “因为本官要大举收容、赈济百姓,充实灵山卫和鳌山卫的人口!”
  刘衍站起身来,大声说道:“所以本官要求你们,立即做好大规模安置流民的准备。本官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今年寒冬,不能有一个流民冻饿而死,诸位能否做到?”
  众人虽然都不明白,刘衍为什么如此肯定会出现流民潮,山东各地为什么会大乱,但是看到刘衍的态度,众人下意识的都选择了相信。
  只是刘衍要求不能有一个流民被冻死、饿死,这个要求看似平常,其实非常的困难。
  王炆镇抱拳说道:“大人心系百姓,属下等佩服不已。只是赈济百姓之事耗费钱粮巨大,朝廷不伸手只靠灵山卫和鳌山卫,势单力薄啊!”
  田辉叙说道:“大人做出这样的判断,难道是与朝廷摊派下的练饷有关?”
  刘衍点头说道:“诸位都知道朝廷向咱们山东摊派了练饷,你们知道有多少吗?四十多万两!”
  “你们知道各地官吏、将领向那些军户、佃户摊派的练饷数额,加在一起有多少吗?上百万两!”
  众人大惊,虽然不知道刘衍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数字,可如果此事为真,那山东还真要大乱了,山东百姓本就贫困,承受不起这样的搜刮!
  刘衍对王炆镇说道:“王同知说的没错,赈济流民的事情的确是朝廷的事,可是现在朝廷没银子,否则也不会加征练饷搜刮百姓了。”
  “此番咱们虽然会花费大量的钱粮,但是银子没了还可以再赚,只要有人在,就有希望!”
  众人纷纷抱拳说道:“愿随大人拯救百姓!”
  赵民更是对着刘衍长拜,说道:“大人胸怀,属下佩服之至!”
  刘衍也抱拳说道:“诸位能追随、信任本官,本官谢了!”
  随后刘衍正色说道:“诸位听令!”
  众人纷纷肃穆而立,等待刘衍发号施令。
  “指挥同知王炆镇、指挥佥事田辉叙、指挥佥事荀景云立即在灵山卫和鳌山卫各处筹建安置点,每一卫至少要筹建三十处!”
  “是!”
  “新军前营、中营立即在灵山卫和鳌山卫部署,接应途径流民前往就近的安置点,左右两营前往灵山卫支援,后营和骑兵营在鳌山卫支援,亲卫营和炮总待命。”
  “得令!”
  “千户鲍学镇立即率领麾下医官,准备各种必须药品,在灵山卫和鳌山卫各处安置点待命,救治百姓。”
  “是。”
  “千户赵民带人为流民登记造册,分流到各处。管屯官千户张耒负责分配耕地,开冻之后率领流民开垦荒地。”
  “是!”
  “千户宋功明、千户岳明,负责为各方调配钱粮,不得有误!”
  “是。”
  刘衍部署完毕之后,对众人抱拳行礼,说道:“望诸位尽心尽力,刘衍在这里拜托了!”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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