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字,惊动了所有人。 很快,顾正臣、朱棡、赵海楼等人出现在了甲板之上。 沐春一只手稳着船舵,一只手拿着望远镜观望,远处依旧是海,不见大陆。 马三宝、李景隆等人趴在船舷上,半个身子探在外面,盯着东面的海域四处搜寻。 萧成将望远镜递给顾正臣,言道:“看不到大陆。” 顾正臣接过望远镜却没有观望,只是抬起头看向瞭望塔上的朱棣与高令时。 高令时怎么看也没发现大陆的影子,有些怀疑地看向朱棣,这家伙是不是看错了,还是说出现了幻觉? 朱棣顾不上与高令时说什么,解开身上的绳子,从瞭望塔之上爬了下来,面色凝重地指向东方天际:“先生,你看那里,那里是什么?” 赵海楼、朱棡等人顺着朱棣手指的方向看去,就里除了一片白云什么都没有。 邓镇有些急躁,放下踮起的脚:“燕王,什么也没有啊。” 李景隆抱着船舷,回头看了看朱棣,又去看远空,对一旁的马三宝嘀咕:“你看到什么了?” “一片云。” 马三宝一双眼眯着。 金镇、顾英等人激动地看着,心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驼子挪了挪脚,碰下了方美的鞋,昂动下巴:“赌一把,燕王有没有看错。” “燕王一定是看到了美洲大陆,你若赌,必输。” 方美背在身后的手一会握拳一会松开。 驼子抬头看了看瞭望塔上的高令时,这个家伙是哪里有机会,就往哪里钻,名副其实敢于抓住每一个机会的家伙。 倘若当真发现了美洲大陆,高令时早就爪哇起来了,怎么可能还在上面瞭望,一点动静也没有。 “我赌燕王没有发现,一两银。” 驼子一直想赢回来自己的银子,这是个机会。 方美伸出手,与驼子击掌。 众人没了声音,唯有海风不断从甲板上吹打而过。 朱棣没有收回手,依旧指着那云。 顾正臣清楚朱棣的心性,他不会轻易下决定,一旦下了决定,那就会极力实现,这样的人喊出有发现,也绝不会是随意而为。 何况他说是有发现,而不是说发现大陆。 前面有什么? 东方的天际之上飘着一片云,云很白,也很长,如同一个白色的布条被人扯在了天边。 顾正臣眯着眼,突然感觉到了什么,沉声道:“现在吹的是什么风?” 赵海楼回道:“西风。” 顾正臣抬起头看向牙旗,在风中猎猎,抬手将朱棣的手放下,微微点了点头:“你是对的!” 朱棣咧嘴,笑得灿烂。 顾正臣走向船舵,沐春退至一旁。 顾正臣掌舵,看了看还不明白的众人,喊道:“传令全军,准备登陆!” 赵海楼愣了下,转而急切地上前劝阻:“定远侯,这个时候下命令不合适吧,毕竟还看不到大陆。” 主将的威信是建立在正确的命令与执行基础之上,一旦主将的命令执行起来是错误的,带不来相应的结果,那主将的威望就会遭遇损伤。 顾正臣是这支船队的灵魂,是最重要的人,他不能下达一条错误的命令。 赵海楼作为顾正臣的副手,更主张沉稳,一切明朗之后再做决定。 顾正臣抬手指了指天边的云:“燕王朱棣,已经第一个发现了美洲大陆!朝着那片云,不——是那片山,前进!” “什么,山?” 赵海楼难以置信地看去。 远处的天际,那云不是云,而是山吗? 朱棣紧握着拳头:“若是我没看错的话,那不是白云,而是白雪,是皑皑白雪横在天际!换言之,那里就是山,高山!也就是舆图之上的——安第斯山脉!” 在整日强劲的西风吹动之下,其他云飘的飘,散的散,变幻着形状,不会固定在某个位置,甚至连个模样都不带换的。 云这东西,随风走。 可前面的云没有动,一直都没有动,那就太令人意外了。 先生说过,一切皆有规律。 云舒云散,这就是规律,不符合这个规律,说明那压根就不是云。 安第斯山脉! 赵海楼激动起来,看了看远处的“云”,扯着嗓子喊道:“传令,准备登陆!所有船只,跟上!” 徐永看着前面船只打出来的旗语,一脸茫然,揉了揉眼睛,再次看了一遍,不由地喊道:“梅船长,段施敏打出了旗帜,我怎么看着像是准备登陆的旗语。” 梅鸿走至船舷侧,拿起望远镜眯着,打旗语的家伙正举起双手,一手一个红色旗帜,左手横指东面,右手在胸前不断朝着左手挥,一次,两次,三次,收手,然后是重复挥旗…… “娘的,还真是准备登陆的旗语。”梅鸿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瞭望塔,冲着上面就是一顿训斥:“张赞,你他娘的睡着了?为何传来了准备登陆的命令,还没报告看到美洲大陆?” 正在瞭望的张赞也是一脸委屈:“我们压根没看到大陆。” 梅鸿愣住了,看向徐永,厉声道:“马上给旗舰核实命令!” 核实的旗语还没打出去,章承平的大福船便迂回了过来,扯着嗓子喊:“打起精神来,准备登陆!” 梅鸿抓着船舷,喊道:“章承平,到底发生了何事?” 章承平擦了擦眼角,指着远空的白云,喊道:“那不是云,是雪山!那里一定是美洲大陆!” 声音跨过海面撞在了梅鸿脸上,忍不住后退了两步,转头喊道:“张赞,那一片云出现多久了?” 张赞咬牙,后悔不已:“至少一个时辰了,没动过!” 梅鸿心头火热,抓起一旁的铜锣,猛地敲了起来:“兄弟们,看到美洲大陆了,准备登陆啊!” 一艘艘船,顿时沸腾。 瞭望塔上,高令时眯着眼,看到了白云之下的苍色,不是大海的颜色,不是! 随着船队热闹起来,催促得船迅猛而行。 肉眼终见山色! 一片神秘的、陌生的、渴望抵达的大陆,终于出现在了人的瞳孔之中! 顾正臣盯着远处的山与大陆,鼻子有些发酸,眼眶渐渐有些湿润。 跨过死亡的海。 大明人,终于抵达了这里!m.biqubao.com 顾正臣想哭。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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