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善出了这条街,又往东边城墙下的那条街走去。 这里和扶水县县西的白事一条街一样,街上的铺子都是专做白事生意的。 东城外,便是郡城的义庄所在。 来到这边,宋玉善一眼便注意到了其中一间名叫“庆余堂”的铺子。 铺子大,店面上档次,占据了最佳的位置不说。 最关键的是,这家店的门外挂着一块和店铺本身格格不入,显得有些古朴素净的幡布。 幡布一角还都有个仙字符。 现在宋玉善已经知道了,这样的幡布都是仙师院颁发的术法认证资格凭证。 幡布是白边的,上面写着纸扎二字,说明这家店铺的主人是一个纸扎术小成的修士。 这条街上一共有三个挂着幡布的铺子,只有这一家是白边的,位置也最好。 另外两家全在角落里,铺面也不大,幡布也都是灰边的,店主的纸扎术应该只是入门。 宋玉善走过这条街所有的铺子后,最终还是进了庆余堂。 这么多铺子,只有这家卖丧葬纸扎品外,还兼卖做纸扎的材料,不只有各式各样的彩色纸张,连劈好的竹篾都有。 宋玉善进店便去了专卖纸的地方。 货架上的样品,物美价廉,都是适合做纸扎的,看得眼花缭乱,好多她都没见过。 “敢问仙师,想买什么样的纸?”迎上来招待的店小二见她停留,询问道。 宋玉善此次要做的是日后她借道阴世要用的代步纸扎,对纸张的质量要求高一些。 只不过不是写字作画方面的质量高,而是需要质地厚实坚硬一些。 毕竟做出来不会烧到阴世去。 这样的纸扎虽然在阳世就栩栩如生,宛若生灵,但实际质地的一开始并不会脱离原本的材质范畴,反而和凡人纸扎匠做的纸扎在阴世的表现相同,都是样子货。 得后边慢慢养,材质才能越来越接近真实。 像小甲,看着与小一小二小三的材质一样,都是用一样的纸剪的。 但小一它们烧到了阴世,只是看着像纸,实际上身体却很柔软有韧性,也不惧水火,很难有破损。 但是小甲,它的身体却是看着像纸,实际也是纸。 需要漫长的时间,用真气蕴养,才能达到小一它们那样的程度。 宋玉善要做的代步纸扎急着用,为了让它做出来就能起到代步作用,用太薄太软的纸肯定不行。 “我需要尽量坚硬、耐用一些的纸,如果韧性还能好点就更好了,你们这有吗?”宋玉善问。 “有有有!”店小二把柜台边,货架最高处的一沓纸取了一张下来:“您看这种纸,牛皮做的,比厚草纸薄,但是却最是耐用,不惧水,韧性也好,而且看着薄,不厚重,再没有比这还符合您需求的了!” 宋玉善摸了摸这牛皮纸,点了点头:“确实不错,售价如何?” “因是正经牛皮做的,三两银一刀。”店小二赔笑着说。 这纸,喜欢的人不少,但是却没一个舍得买来做纸扎的。 就是东家也舍不得,有这纸,还是因为机缘巧合,东家才进了一些,从此便成了压箱底的货。 “给我来一百刀!”宋玉善豪气的说。 一百刀也就是一万张纸。 多囤一点,这次用不完,下次做圆满级纸扎的时候也能用得着,能很好的弥补一些圆满级纸扎刚做好时,材质上的弱点,三两银一刀也就值了。 一次囤好,也免得她为了买纸进城。 “一……一百刀?”店小二都吓着了:“客,客官,小店一共只有十刀的存活。” “行吧,那都给我拿着。”宋玉善说。 店小二请她稍等,恍恍惚惚的进库房拿纸,跑了两趟,才把纸都搬出来。 宋玉善把早就准备好的银子放到柜台上,然后手一挥便把十刀牛皮纸装进了乾坤袋。 如今她腰间挂着两个乾坤袋,一个是功德玉印里换的,一个是秦师姐给的。 在其他修士眼里,也只能看出秦师姐给的那个是乾坤袋,另一个则是个普通的绣花小荷包。 买到了心仪的纸,此行圆满了,宋玉善准备离开了。 都跨出了庆余堂的大门了,店小二才反应过来,一拍脑袋,急急追上去:“仙师!” “嗯?”宋玉善止住了脚步。 “仙师,若您纸扎术入了门,可以将作品放在我们店寄卖,只需要一点点货位费,若您练习纸扎术遇到了瓶颈,也可报名我们店的纸扎教学课,包教入门!城里大部分纸扎术入门了的修士,都是我们东家教出来的呢!一节课最低只需要三十两银子!” 店小二无比熟练的推销道,眼里都是热切。 来店里买纸扎材料的仙师,大都不怎么富有,少有如这位仙师般挥金如土的,不是大主顾是什么? 宋玉善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抬步往街口走去。 “仙师欢迎再来啊!” 店小二还在店门口遥遥相送。 宋玉善:“……” 没想到这家店不仅卖材料,还卖课! 难怪靠着纸扎这门手艺,就把店做到这么大了。 等等,这店的东家卖课,她也可以卖课啊! 于是店小二就看着“大主顾”忽然又折返回来了,笑盈盈的打招呼:“仙师!” 嘿嘿,业绩这不就来了?肯定是来报名课程的。 “你帮我问问你们东家,要不要上我的纸扎课?圆满不敢保证,我能保证给他教到大成!价格也不贵,一百两银子,指导一节课。”宋玉善说。 店小二脸上的笑容缓缓僵硬:“???” “小甲!”宋玉善把进城后就卡在她腰间装死的小甲拨弄了一下,示意它动一动:“看到没,我已经纸扎术圆满了。” 店小二看着那只无风自动的小纸片人,揉了揉眼睛。 宋玉善忽然想起,这个店小二只是凡人,不一定知道纸扎术每级的特点:“你把小甲的样子描述给你东家听他就知道了,快去问问,我就在这儿等着。” “是,仙师您稍等。”店小二又恍恍惚惚的进去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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