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听说那些姑娘们适应的不错,我打算去瞧瞧,你要不要一块儿去?” 宋玉善正在膳堂院子里喂鸡,静娘问她。 腊月圆楼集市就要开业,静娘对那些姑娘很是看重。 第二批就将她们带回来,也是静娘强烈要求的。 一个是为了早日能派上用场,另一个就是她私心里担心这些姑娘受欺负,觉得先来的总是比后来的更占优势一些。 同为女子,宋玉善对这些姑娘也格外关注些,喂完鸡就与静娘一同下山了。 谁承想,到了书坊,就见这些姑娘被拦在了膳堂外。 宋玉善有意看看马小茂怎么应对,和静娘都没有作声。 马小茂皱着眉上前问:“这是怎么了?” “马管事,你不知道吧,她们都是妓女!我们不和妓女一块儿吃饭!别的带坏了我孙女!” 一个拿着锅铲的婆子叉着腰说。 被她指着鼻子骂的姑娘们低着头,眼带惊慌。 马小茂气不打一处来,他刚领着小姐她们进来,结果一转眼就出了事! 厉声说:“不管她们以前是做什么的,她们现在和你们一样,都是书坊的员工。 你吃的都是书坊给的,有什么资格要不让别人吃饭? 莫不是在膳堂做了几天饭,就决定自己能做书坊的主了? 员工守则第三条是什么?‘人人平等,互相尊重’都忘了吗?” 那婆子被骂的气势全无,与她一同拦在膳房门口的人都低下了头。 只不过真心知错的少,畏惧马小茂的多。 宋玉善暗自点头,马小茂此前哭包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她还有些担心他降不住这些人,现在看来,凶起来还是很有几分气势的。 “拦路的人,一人用炭头把员工守则抄二十遍!七日内前抄不出来的,全家发卖。”马小茂说。 惩罚一出,顿时一片哀嚎:“马管事,我们不识字啊!” 他们员工守则都是硬背下来的,压根不会写字。 “你们不识字,但你们瞧不起的人却写得一手好字,若是不想走,就好好跟人道歉,请人教你们!”马小茂说。 宋玉善听了恨不得给他鼓掌,这法子真好!惩罚是其次,主要是真的能缓和两方的关系。 果不其然,这会儿不服气的更少了。看那群姑娘们的眼神也是尴尬中带着难堪,鄙夷倒是没了。 本以为这样就完了,马小茂又转过头来训斥这群姑娘: “你们和他们一样,都是花银子买回来的,从进来开始,就是一样的身份,都是书坊的员工。 被别人骂了,还这么一副自怨自艾,垂头丧气的样子,难道你们也认为他们骂的对吗? 员工守则第二条‘自尊自爱,不惹事也不怕事’你们是不是忘了?你们的自尊呢?自爱呢? 若是你们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别人又如何能看得起你们? 你们也给我把员工守则第二条抄十遍,以后都给我把这条死死的记在心里。” 姑娘们被骂愣住了,但终于昂起了头来。 宋玉善面带笑意,马小茂真是个人才啊! 这些人交给他管,能放心了。 “下不为例!”马小茂说完,又跟他们介绍。 “这是我们小姐。” 众人好奇中带着敬仰,纳头就拜:“小姐!” 这一声小姐,叫的心肝情愿。 倒不是因为这简单的一句介绍,就让他们服气了。 主要还是马管事经常把小姐挂在嘴边,所以虽是第一次见,却已经知道很多小姐的事了。 尤其权力无限的马管事,以前也是小姐的仆人,后来是放了他的身契,给了他营生,还让他读书,他才能有今日。 传说中的总坊,对他们这些没有自由的下等人来说,是神仙般的地方。 而一手促成这样地方的小姐,在他们眼中自然是神仙般的人了。 小姐也确实是神仙,腰间的仙字牌做不得假。 宋玉善颔首示意他们无需多礼: “郡城这边很缺人手,只要好好干,都有更进一步的机会! 但切记,我不想再看到你们恶意排挤他人了。” “是!” 先头那批人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 姑娘们也好似凭空生出了一分底气,小姐和管事都不介意她们的出身,她们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下次再有人拿这说事儿,她们一定不会再任人欺负了。 见过马小茂训人后,宋玉善就对书坊的事儿完全放下了心,留了静娘在那里帮忙,她就安心回了翠屏山。 后来听静娘说,那群姑娘不计前嫌,教了前头那五户人抄员工守则,两方彻底和解了。 之后绣娘、青壮年男子一前一后也过来了。 这次新人来,大家自我介绍的时候,姑娘们也不避讳此前的经历,大大方方的说出了自己的来历。 依旧有人对此颇有微词,但是前头两批人拧成了一股绳,人多势众,只生了些口角,就解决了。 孩子们是最后到的,等他们学完员工守则后,书房内的培训工作才正式开启。 邱娘挑了几个身体强壮的青壮,教他们凫水。 静娘则教识字的姑娘们算账和管店。biqubao.com 金叔挑了几个机灵的小姑娘小伙子教酒楼的事务。 大部分姑娘们都在跟着绣娘们学刺绣,研究宋玉善送过来的衣服图纸,未来她们就是圆楼集市成衣街区的货品来源。 宋玉善答应了她们,若是她们做得好,能把成衣街区做起来,就专门开一个衣坊。 剩下的人则跟着马小茂学造纸、印书。 孩子们则从识字开始,由大家轮流教各项技能。 未来再按各自的擅长,分去不同的地方。 郡城孩童,无论何种身份,满十岁后都要在仙师院测仙缘。 若有仙缘,便可入仙师院。 这些孩子都是满十岁,但没有仙缘的。 没有仙缘,也就没了一步登天的奢望,愿意踏踏实实学一门手艺。 对眼下学习的机会都很珍惜。 书坊内众人,无论男女老少,每一日都过的十分充实,有自己的奔头,对明天充满着希望。 随着书坊工作逐渐进入正轨,众人改头换面的同时,宋玉善也有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收获。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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