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家这边也在说贾家,不过只是甄士嘉夫妇在老太夫人的跟前。这家若没有太夫人,早就完了,太夫人在这儿也有绝对的权威。不过毕竟若大的岁数,纵是十分的坚强,这会子也透不出一分。满头的银发,还有那额头上的纵横丘壑都显出老太太一生的悲凉。 老太太八十多了,年轻时入宫抚育幼主,自己儿子同老圣人就是奶兄弟,待他得了权,他们一家子也跟着显贵。不过老太太命不好,丈夫在金陵没多久就死了,儿子守着位置也没多久,也死了,现在就是这孙子。家中几代单传,于是早婚早育,别看她比贾史氏只大十多岁,但生生的大出一辈来。这也是老太太看不得甄士嘉那么对宝玉的原由。第四代了,任哪家的老人,也不能看着玄孙受罪的。 “你们觉得贾家如何?”老太太已经听了半天了,知道贾史氏拒绝过府探望,也就表明了,她不打算和甄家修复关系,哪怕他们家又出了一位娘娘。 “贾恩侯还是一付光棍样,而贾存周倒是显得长进了些,有点学究的品格。”甄士嘉想想说道。因为这回的学子,贾家二房只有一个庶子,一个长孙,但因为是出来游学,于是,贾环和贾兰都和同窗们一块,今天甄士嘉并没有见到。但看贾政瞅自己儿子的样子,也想到儿子在书房里那坐立难安的样子,甄士嘉也觉得气闷。 “女孩们呢?”老太太也知道甄士嘉今儿回来就发作了宝玉,她也不好管,叫人看着,只要别打,老太太就算了。毕竟多事之秋,总得叫孙子有个出气的地方。所以看向了甄太太。 “倒都不错,同安郡主,林姑娘显得大气些,不过一个岁数大了些,一个单薄了些;贾家二姑娘,和亲戚家的宝姑娘定了亲;三姑娘倒是看着不错,不过……”甄太太笑笑,看看老太太的脸,“不过老太太说得极是,这些姑娘们相貌、品格倒是一等一的。” “贾史氏出了名的心高气傲,不过也是,人家尚书家的嫡长女,侯府千金,嫁到国公家,自是要处处比旁人强些才是。当然贾敏到江南,除了没孩子,哪有什么让人说道的地方。唉!”老太太瞥了孙媳妇一眼,轻叹了一声,她的背已经有点佝偻了,全身都满是疲惫。 家族传承,不能指望女儿。没看已经嫁出去三个重孙女了,都还嫁得不错,但真是出嫁了,就是别人家的人,女婿总归是外姓旁人。女儿再顾娘家,终还是更看重自己的孩子。 让重孙子上进,再娶一个好妻,至少在岳家的庇护之下,能保住儿子这支不散。这才是正常人这会子的该有的决断。所以老太太让甄士嘉带着一家子去贾家,除了营造甄家、贾家还是老亲的态势;还有就是,让宝玉入京附学,娶贾家的女儿,和贾家从此密不可分。 只是她说了也没用,她说了,甄士嘉听懂了,执行了。但是相信这蠢货孙媳妇去了,啥事也就办不成了。同安郡主、林姑娘!说得跟这些姑娘任她选一般。同安郡主和林如海的独女是他们能肖想的?当然,重点也不在这儿,真是蠢,纵是能肖想,她也宁可让宝玉娶贾家的女儿。 同安郡主也就名好听,不过是皇家养的一个孤女,有什么实惠?林如海更是,纵是二品大员,家私巨大,但是林家从根上就没人,出门连个帮扶的都没有。若不是娶了贾敏,林家早就绝了。没看林海入京,贾史氏能让人传出痛恨林海的话。意思很明白,你们林家种不成啊!若不是养在贾史氏的身边,这林姑娘谁家也不会问津的。真真的蠢货! 甄士嘉满脑门的官司,对于祖母和妻子机锋,他也懒得深思,说起今天去贾家最重要的事,“贾恩侯的意思是,宝玉要么九月进京,和贾家的蒙童一块入学,要么就别入学了。贾恩侯的小儿子不过六岁的功夫,已经过了县试,他们家可不能在宝玉身上砸了名声。” “老爷真是,贾家只教到秀才。我们宝玉可是有监生资格的。再说了,贾家最好的不是教书,而让学子术业有专攻。您没事把宝玉带在身边,好好学些仕途经济,不比别的强些?”甄太太倒是不以为然,她有句话没说,甄家世袭的差事,总是要传给宝玉的,宝玉去贾家附什么学,没得受罪。 甄士嘉和老太太都没接她的话,宝玉最烦的就是仕途经济,看到他老子,跟老鼠见猫一般,今儿出门,都是一家子哄的,说贾家的女儿有多么出色,这才哄着他去了。结果就见了一位老太太,一位寡嫂,让宝玉气馁了半天,央着姊妹们说了半天贾家姑娘的钟灵毓秀,一个劲的发呆气,说什么看那守门的丫头就知道不俗…… 气得甄士嘉都想请家法了,但也忍住了。主要是知道请了也白请。回头老太太,太太得跟死了爹一般。 而老太太当没听见,她虽不同意甄太太说贾家的话,但却也同意,他们家的宝玉倒是不用科举入仕的。所以不想甄士嘉像贾家那般逼迫孩子。他们两家原本就是不同的。老太太其实说是清醒,其实也存着瞧不上贾家的心思,只不过,现在形势逼人罢了。看孙子那脸,老太太轻叹了一声。 “贾家官位虽说不高,但简在帝心,想想贾政过寿,新帝能微服去喝了一杯茶。这是什么样亲昵的关系?”老太太已经没力气和这个蠢货娘们说了,看着甄士嘉,“为了娘娘,也得好好的和贾家维系关系。像这般与朝政无关的人家,方能说几句真心话,露点真性情。” “是!”甄士嘉点头,他想的也是这个,若是贾家能知道新帝的喜好,透给他们家的娘娘,娘娘在宫中也能好过一点。这不比别的都强。 甄太太倒也心念一动,为了娘娘,这个倒是可以有,想想,“那孙媳明日再去求见贾老太太?” “算了,你派个帖子,办个赏花宴,把金陵的小姑娘们请一下,然后顺便请贾家的姑娘们。”老太太低头想想,轻轻的说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7.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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