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聊天,也就是在船上了,到下一站就是个小镇,可住两天,船过去也用不了几个时辰。趁着下午阳光不错,她蒙着眼在甲板上晒着背,贾瑆则坐在她的边上。 “我不喜欢这么跟人聊天,不看着别人,觉得是不很尊重人。”老太太趴着,全身不自在。 “您精神还没恢复,正好趁着这时,养养神好了。”贾瑆坚持着。 “不是想趁我这样,你就可以不用聊了吧?”欧萌萌都想给他一个白眼了,“你啊……我们改个名字吧?” 她内心还是觉得“熊二”叫起来可能更加亲切些。不过,既然已经过继了,就得改名。她就得习惯自己给他取的名。不过想到孟老头说的“假惺惺”,真的让人忍俊不禁。这坏老头,真损啊,可以想像得出,他曾经在朝堂上有多讨人嫌了。 “您听说了?”贾瑆又噗的笑了,被老头抢白时,他就大笑失声,把老头气得啊。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了,就搭理他了。现在贾瑆真的觉得自己的每一天都挺快乐的,之前怎么就觉得这么快乐呢?之前他也是常在贾家啊。 “别天天傻笑了,你大伯说,你快成傻子了。”欧萌萌又觉得这个傻子不能要了。 “多好啊,大伯不是喜欢傻子吗?崇哥儿不是傻得可以吗?听说二妹妹现在也习惯了,二妹妹给他做袖套,给他用棉布做裤子了。说冬天裤子,内衬会用丝,外头用棉。说这样又舒服,又不怕四处乱蹭了。” “小心说话,别坏了你妹妹的名声。”老太太闭着眼,轻斥了一下。贾瑛定了亲,和赵崇之间就得有点互动。多少得为他们以后的生活做铺垫。但毕竟还没成亲,家里还有这么多姑娘,所以贾瑛为赵崇做了什么,估计连姑娘们都不知道。用脚趾甲想也知道,一定是赵崇跟师兄吹牛了。这是男人的共性,指着他们不吹牛,他们会说,男人至死是少年。 “祖母,你要长寿,就能看到第四代了。”贾瑆忙趁机说道,他也不忍看到老太太这么迅速的衰老下去。 “去,我早看到第四代了。兰儿多少岁了?你琏二哥哥都生三个了。”欧萌萌哼了一下,跟谁稀罕一样。 贾瑆又笑了,老太太没说贾瑗那儿还有三个。老太太内外第四代,真的都齐全了。 “我还没生呢?您不想看?” “不想,我家女孩十八才许嫁,要不换同安,她快到岁数了。”老太太趴着闭眼了,她觉得自己快睡着了。谁发明的,让老人这么趴着晒背,很难不睡着啊! “哦,没事,您内外孙都有了,还有徒孙,挺好的。”贾瑆噎住了,果然,老太太也不好骗啊。 “说正事吧!你知道我的,向来不喜欢挑战制度,我虽说不屑这些礼教,但是我尊重。因为我知道,虽说是人吃人的血泪史,可是我能依靠这个好好活着。”欧萌萌把脸埋在臂弯里,她不想让人看到她的无奈、羞愧。这就是她处的环境,她不敢做出改变。只能默认,并且保证,在自己不受威胁时,她不吃人罢了。 “所以还是想知道,孙儿与琥珀……” “孟音,这是她本名,生下来时,哭得像唱歌一样好听。后来我让人教她唱歌,基本上,她五音不全。”欧萌萌忙纠正,然后笑了,和聪明人聊天果然不费力。 “是,孩儿也是。孙儿其实这几年,与琥……不,和孟姑娘见得更多些。您知道,有时我也住在前院,也都是她来叫人收拾,替您传话,帮您送东西,外头的事,都是她替您打点。我派人来送东西,或者我自己给您送东西,许是习惯,也都是找她。因为大家没什么压力,这些年,和孩儿相处时间最多的也就她了。”贾瑆也知道,总要说的。 欧萌萌想想点头,这个理由她接受,因为现在家里规矩严了,丫环们也都知道不能乱爬床。几年下来,也就绝了这心思。 而孟音是他们中间的王者,早就说了,自己屋里的,绝不能给人做小老婆。都要好好聘出去做正头娘子的。而以琥珀以前的身家和身份嫁个穷举子,或者在贾家后街寻个贾家哥儿,那也是轻而易举的。而且保证将来不会反水。 她压根不会想着给熊二当小老婆的,所以,他们之前相交,应该都很平常心。你是客人,我是替老太太打点些事物,大家算是认识,但又各不相干。 “你府里没有这样的女孩?”欧萌萌不喜欢说下人这个词,特别是,这里意有所指的情况下。一般下人,对于亲近的少爷,也会相处亲切。就是没有感觉,才会亲切啊。 “我去刑部之后,就没用过丫环了。在……熊家,我院里就是婆子收拾,不过,我这些年少回去,洗衣、吃饭都在刑部。还有就是到学堂找大伯玩。”贾瑆摇头。 他的衣服,熊府的下人们都会嫌弃,说怕沾过死人的晦气。所以他的衣裳总烂得很快。于是他很长一段时间,就穿粗布衣裳,以更好办案为由。后来,衙门后头有专门洗衣的婆子,还帮着熨平整,也不贵,之后发现衙门的饭菜也不错,主要是,大家一块吃,他觉得舒服。他不想回家,并不是因为贾瑗,在之前,他就不想回家了。 “所以,这些年,除了瑗儿,能靠近你的,也就她了。”欧萌萌故意的,此时提贾瑗,是提前拔刺。她没问过贾瑆,但他请母亲来求亲,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但她知道,贾瑗对他没什么感情。好吧,有感情,但这份感情还不足以支持让她去面对那个男人的妈。 “是啊,瑗儿是很好。”贾瑆深吸了一口气,这些年,她们没再见过,最后一次听到她的声音,还是老太太病了,瑗儿在内室气得吼他,让他快施针。那时他听到那声吼时,还挺开心的,因为只有亲近,才会这样。只是错过了。 欧萌萌抬起了脸,有点想看看贾瑆了,不过她的眼睛被蒙住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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