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绍尔轻轻喊了一声克里的名字,他不敢太大声,怕惊动了什么东西,至少现在,克里似乎还能正常说话。 克里没有回应,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一个字都没听到。 “克里!”绍尔加大了音量,一点点走了过去。 克里的视线慢慢从加兰身上移动到绍尔身上,只是,他的表情依然迟钝,眼中的惊恐依旧挥之不去。 “把金子放下。”绍尔轻声说,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克里,“听我的,把金子放下,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放心,我们都会没事的,我们都可以离开这座岛,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听我的话好吗?” 克里脸上的神情由惊恐缓缓转变为疑惑,似乎,他不理解绍尔的话,但这,也让绍尔稍微松了口气,至少,现在的克里还有一定神智,而不是像其他在矿洞深处金矿的矿工一样,完全沦为毫无神智的怪物。 “是啊克里,先把金子放下吧。”加兰也走了上来,他的声音颤抖,如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此刻暗淡无光,眼前的一幕,如同一把重锤,将一切美好的憧憬都狠狠击碎,只剩一点边缘的尖锐碎片还留在脑海,刺痛着他的神经。 加兰的话,似乎齐了作用。 克里歪着头,若有所思,接着,他慢慢弯腰,双手伸向地面,催债人的目光跟随金子一同移动,直到克里将手中的金子放下,五名催债人如同听到命令的疯狗,迅速扑了上去,双手不断扒拉金子,少量的金屑嵌入他们的指甲。 或许是意识到身边的同伴一直在与自己争抢,五名催债人开始扭打起来,刚开始还只是在互相之间拉拽、殴打,依然还保留着最基本的文明,但是很快,催债人之间便开始撕咬起来,手指、耳朵、喉咙,已经变得完全如野兽一般。 很快,鲜血洒在草地上,洒在泥土里,也洒在金子表面。金子变成了红色,斜照的朝阳让血液更加鲜艳,像一张用料过度的油画。 “呵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克里看着催债人互相扭打在一起,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戏谑与癫狂,原本天真无邪的面庞,也变得狰狞起来,似乎,原来的容貌渐渐消失。 加兰跑了几步,想上前将克里拽回来,不过却被绍尔抓住手腕。 “放开。”加兰下意识喊了一声,想抽回左手。 绍尔没有放开,反而加大了力量,他沉声说道:“别去,克里他可能……已经没救了……” 或许是巧合,或许是为了证明绍尔的话,正在狂笑的克里忽然猛烈咳嗽起来,克里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抓住泥土,不断咳嗽,声音如同空气爆裂,响亮至极,每一声,都仿佛要将内脏咳出。 哕! 克里吐出一大口鲜血,鲜血中,似乎还夹杂着不知是哪一个内脏的肉块。 这一幕,让绍尔感觉眼熟,忽然,他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噩梦时的情景,在诡异而离奇的梦中醒来时,他也是剧烈咳嗽,不过,咳嗽过后,他吐出的是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浓痰,而克里吐出的则是宝贵的鲜血。 吐出鲜血的克里,再次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咳嗽,接着,他的脸上开始变形,明亮的眼睛朝两侧移动,鼻子向内凹陷,嘴巴越来越大,大到占据半张脸的程度,此时的克里,已经不能再被称之为人。 见到这绝望的一幕,加兰停了下来,不再往前,左手也不再用力抽回,只是木然地看着正在猛烈咳嗽的克里,看着生命从那副瘦小的身体上慢慢流逝,转瞬之间,他仿佛老了十岁,身体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不似之前健壮。 “加兰,你听我说,马上离开这里,说不定你也会有危险。”绍尔看着克里,眉心紧皱,他连忙催促一句,试图防止污染继续扩散,无论如何,似乎携带着诅咒的金子现在都在木屋前,而加兰又不是淬火者,迅速离开才是最好的办法。 加兰缓缓转过头来,眼中失去了光亮,他反问一句,问道:“我要……去哪呢?”他的声音中充满绝望,仿佛此刻已经坠入无尽深渊,失去所有光芒。 听到加兰的回答,绍尔错愕,他想了想,发现情况确实比预料中更加严重,现在整座岛都处于特殊时期,失去工作的矿工寻找各种方式发泄欲望,而几人所住的木屋,即便环境再差,也是一个栖身之所,现在,由于克里与金子的缘故,显然不能在木屋久住,但岛上,又没有其他可以收留他们的地方。 “先去街上,等我,我马上过去找你。”绍尔瞥了一眼已经变形的克里,呼吸不知不觉加重。 “你打算,怎么对付克里?”加兰小心地问。 绍尔沉默。 正当两人谈话期间,克里慢慢向金子爬去,然而,他没爬几步,正扭打在一起的催债人察觉到这一点,几乎同时向克里扑来,他们,打算先解决掉共同的对手之后,再用武力来讨论金子该如何分配的问题。 五名催债人扑到克里身上,撕扯着克里的衣服,然后张开嘴,朝克里身上咬了过去。 克里停在原地,默默承受着一切,他的双眼看向朝阳,眼泪从移到两侧的眼睛中流下,晶莹剔透的泪珠,沿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地,混在血液当中,随后,他张开占据半张脸的大嘴,将最近的人头一口吞下。 头部被吞下的讨债人,双手挥舞,双腿蹬踹着泥土,然而,不到两秒的时间,他的双手便失去力量,如同随处可见的朽木般,落在地上,一动不动,蹬踹着泥土的双腿,也停了下来。 这名讨债人趴在地上,浑身血肉模糊,脖子以上的头部,完全失去踪影,没有任何残留,甚至,可能连头发丝都找不到。 或许是因为恐惧,又或许是因为求生的本能,剩下的四名催债人在惊恐中清醒,他们盯着眼前的怪物,嘴里发出刺耳的惨叫,一边用双手双脚撑着地面后退,一边求饶。 “放……放过我,我……我什么都没做,我不要了,不要了……” “别,别过来,不关我的事……” 克里缓缓转过头,看向不断后退的催债人,泪珠再次滑落,接着,他向离他最近的催债人爬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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