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证据吗?”加兰并未因为自己被包围而心生惧意,他的声音依旧沉稳,提出的问题依然精准指向最关键的点。 无论雷吉斯如何说,始终都只是推测。 “还需要证据吗?”雷吉斯反问,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加兰,所有跟着他一起下矿的人都死了,只有你还侥幸活着。” “你认为我是例外?”加兰微微皱眉。 “你现在是例外,以后可未必是,加兰,你以为是他顾及旧情吗?不是,是因为你能帮他作证,你信任他,所以他才留你一命,不然很容易引起其他人的怀疑,克里就曾经和我提过这件事,他认为绍尔和以前不一样。”雷吉斯向前走了一步,双手张开,语重心长地劝说道。 加兰没有马上回答,他正在脑海中回忆过往,回忆一周前发生的事情。 “加兰,你仔细想想。”雷吉斯见加兰脸上出现犹豫的神情,于是趁胜追击,继续说道:“假如是一个月前,你会相信绍尔是现在的模样么?他早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绍尔了,他是一个正在使用绍尔身份的陌生人。”他转过头,背对着加兰,停顿了几秒,接着,转过身来,用平静地语气说道:“这样吧,加兰,我现在就把他叫过来和他对峙,你就躲在旁边听,怎么样?” 加兰依旧选择沉默,他的脸色十分难看,测试自己的朋友……这种事,他从未想过,而且,似乎,只要选择测试,本身便意味着不相信。 他做不到。 绍尔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他从未见过绍尔主动去杀无辜的人,似乎每一次,绍尔都是被迫反击。 在小道遭遇安德鲁的时候是,被灵辉石学者发现的时候是,还有,被克里攻击的时候也是。 甚至,当跟随灵辉石学者的守卫想要去金矿处时,绍尔还提醒对方“不要去”。 无论如何,将所有人都杀死,都与绍尔的言行完全不符。 雷吉斯等待着加兰的回答,但加兰迟迟没有开口,身边的矿工脸上已经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加兰。”雷吉斯催促一句,“不管怎么样,我都会让你看清他的真面目。”说完,他冲身边的矿工使了个眼色。 听到这句话的同时,加兰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朝交易市场的方向冲了过去。 匕首,是矿洞洞口被封锁的时候购买的武器,当时,绍尔已经料到岛上的情形一定会越来越混乱。 …… “绍尔大人,这是从被污染的矿工住处搜出的金子。”守卫面色惨白,声音都在颤抖,刚才,他差点被金子迷惑,幸好随行的同伴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将他拉了回来,否则,现在他可能已经死在岛上。 绍尔看着木屋内散落在地上的金子,这些金子与克里的金子相比,大小要小上许多,而且金子许多切面都十分整齐,显然已经被分割过。 他走上前去,准备仔细看看。 “绍尔大小,小心。”守卫提醒一句。 “我没事,你们不要靠近。”绍尔走到金子边蹲下,仔细观察着金子,接着,他伸出右手。 他的动作,被屋外的守卫看在眼里,这些守卫见到这一幕,心都提到嗓子眼。 刚才搜查金子的时候,他们只是见一眼,便感觉自己被迷惑,眼里除了金子,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脑海中满是富庶生活的场景,似乎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唯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那便是眼前的金子。 绍尔的右手抓住一块最小的金子,他没有动,感受着金子传来的坚硬触感,确认身体没有异样,灵魂也未燃烧后,他将金子拿起,放在眼前,仔细观察起来,之后,他将金子放下,站了起来。 似乎,金子没有造成污染?那克里的变化也不是金子造成的?或者说,眼前的金子只不过是一个催化剂? 绍尔心想,接着,他转过头,看着门外的守卫。 守卫除了身体略微不适之外,并未有被污染的迹象,无论是神情还是语言,都与平常人无异。 “绍尔大人。”另一名守卫来到门口,扶着门框,大口喘气,“绍尔大人,宝石原矿回收中心也查到了类似的金子。” “将屋子封锁起来。”绍尔说完,走出门外,向交易市场走去。 宝石回收中心,由驻岛军团负责的店铺,因此门前排队的矿工都十分安静,毕竟,在这里闹事,守卫拥有直接处死的权力。 绍尔从侧门走入店内,挑出的金子被放在桌上,他瞥了一眼金子后,便不再理会,目前,他并不能从金子上获得更多有用的信息,“有记录吗?”他问负责人。 负责人摇头,接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回道:“应该是前两天,具体是哪一天我记不太清楚,不过,我记得金子都被混在宝石原矿里,而且量很少,所以没有注意,不过这几天,小块金子越来越多。” “一个人可疑的人都不记得?”绍尔追问。 “记得。”负责人点头,说了一个名字。 绍尔听到后,便没有再说话,因为负责人说的名字,正是今天被污染的矿工的名字,尸体都已经被处理干净。 这时,一名守卫从侧门跑来,在绍尔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绍尔眉心紧皱,跟着守卫从侧门离开。 刚离开宝石原矿回收中心,守卫便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币递了过来。 绍尔接过纸币,迅速将纸币拆开,接着,他看见一缕棕色短发被夹在其中。 “给我纸币的人告诉我,如果不想见到加兰的尸体,就在你应该忏悔的地方见面,记住,一个人来。”守卫说的时候,尽量让自己语气平缓,他担心自己作为传话人,会被误伤,即便与绍尔接触不多,但今天的事迹之后,绍尔身边的同伴加兰自然也被守卫之间知晓。 “雷吉斯。”绍尔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守卫咽了口唾沫,他能够感受到眼前这名监察员近卫语气中的愤怒,“需要我——”他小心谨慎的问道。 “不用,你们继续守好这里,注意那些可疑的矿工。”绍尔转身朝交易市场外走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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