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豪商_第二百零三章 老乡见老乡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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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宋澈走上船头,与廖恒并肩而立。
  这人既有实力考中进士,应该通晓此诗含义。
  廖恒沉默许久,偏头望着宋澈问道:“陈兄,你可有抱负?”
  宋澈笑道:“我所认为,只有远大的理想,当官儿的理想,才能被称之为‘抱负’,如我这般贩夫走卒的,还是用‘梦想’二字比较贴切。”
  他深吮.了一口秋风寒凉,沉思了片刻才道::“我的梦想很庸俗,先与我家夫人生几个儿子,再成为大梁王朝最有钱的人。”
  “那你有自信去实现自己的梦想么?”廖恒低声问。
  这个问题,更像是在问他自己。
  宋澈指着船下湍急的河流说道:
  “人生之艰难,正如这不息之长河,虽有东去大海之志,却流程缓慢,征程多艰,然江河水总有入海之时,而人生之志却常常难以实现。”
  廖恒用力抓住宋澈的手,眼神之真切,俨然被戳中了心坎儿。
  宋澈拍了拍廖恒的手背,又笑道:“滚滚江河东逝水,有时洪波,有时搁浅,正如人这一生,总在高潮低潮中浮浮沉沉。然即便江河水干涸,仍留下了千沟万壑,人生之志即便中陨,亦有鹏程万里之足迹。”
  “陈兄——”
  “哎,大丈夫志在四方,不必像女人般感慨,若你觉得自己选择的路是对的,那就闷着头,咬着牙,继续走下去。”
  懂你的朋友,话无需太多。
  廖恒展颜一笑,突然释怀了愁苦,他拉着宋澈:“难有陈兄志同道合,此时此刻,应浮三大白!”
  宋澈欣然随之,然不等二人走下船头,却听后方传来一声漫骂:
  “你他娘走路没长眼睛么?将我饭碗都撞掉了。”
  见客舱里,有个布衣渡客正指着一个头戴斗笠,裹着围巾的矮汉子谩骂。地上还有被打翻的饭碗。biqubao.com
  这艘客船并不大,却载了不下两百人,所有渡客拥挤在客舱内,吃饭睡觉几乎都在这里解决。你踩我的脚,我撞你的肩,屡见不鲜。
  矮汉子一言不发,提了提自己的围巾,便打算离开。
  布衣渡客却一把拽住他:“砸了人饭碗,连赔个礼都不舍得么?”
  矮汉子甩开布衣渡客,瞪了个凶狠的眼神。
  一个人是否凶戾,从眼神便可瞧出,这矮汉子目光锐利,必不是普通角色。
  布衣渡客被瞪得有些不自在,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道:“怎么?你错在先,还……还想打人不成?”
  矮汉子一只手悄悄伸入衣袍中,目中的杀气越来越浓。与此同时,客舱内另有三四个与之打扮相同的汉子站起身来,都以凶戾的眼神盯着布衣渡客。
  “哎哎哎!误会了!误会了!”
  这时,一个身穿青袍的中年男子赶忙过来打圆场,他拉开矮汉子,塞了几两碎银给布衣渡客,赔笑解释道:
  “他是我从闽地带出来行商的远房亲戚,从小便有口疾,也听不懂官话,兄弟莫要与他一般见识,这些钱全当给你赔不是了。”
  布衣渡客见好便收,也未多刁难,收了银子便挪了地方。
  中年男子冲矮汉子使了个眼色,转身便打算离开,宋澈突然上前,用闽地方言打了与他们打了声招呼:
  “老乡,瓦爱系闽南郎。(我也是闽南人)”
  中年男子一愣,显然没听懂。
  宋澈从小便在福建长大,闽南客家话也会说一些,可这句普通招呼,一个闽地来的商人怎会听不懂?
  闽台腔的“机车味儿”是很容易分辨的,中年男子却丝毫没有这方面的口音。
  宋澈笑道:“我也是闽地人,方才与你打招呼呢。”
  中年男子长“哦”了一声,自愧道:“你瞧我,出来经商久了,连家乡方言都给忘了。”
  宋澈有意与之攀谈:“闽地在西南方向,这艘客船从楚州到扬州,老乡的生意做得还挺远的。”
  中年男子回道:“不都是为了养家糊口嘛……”
  宋澈又道:“实不相瞒,我也是在淮南这一带做生意的,瞧老乡的穿着,肯定在做大生意吧?何不带老乡我发个财呀?”
  中年男子摆了摆手,显得有些不耐烦,“不过是些海产干货罢了,赚不了什么钱……”
  “老乡见老乡,眼睛泪汪汪,既然咱们这么有缘,找个地方聚一聚如何?”
  “哎哟,实在不好意思,我这儿正有些急事要忙,此事有缘再议吧。”
  中年男子说罢,便拉着矮汉子急匆匆离开了。
  宋澈眯着眼睛。
  “看来你们闽地人,都不怎么好客啊。”廖恒上来打趣。
  宋澈却将他拉回船头,低声道:“他们不是闽地人,也可能不是商人,而是……”
  他将声音压得更低,轻轻吐出两个字:
  “倭寇。”
  廖恒眼睛一怔,脸色大变,低着嗓音:“你是如何得知?”
  倭人,高丽,汉人,三者都是东亚黄种人,长相说不出哪里不同,但同框站着就是能瞧出区别来。
  阅尽天下好片,心中自然无码,以宋澈多年对岛国电影的深入研究,甚至衣服都不用脱,便能分辨出他到底是不是东瀛人。
  “倭奴一般都矮,且由于长期跪坐,腿型弯曲。方才我又见那矮汉子,将手伸入袍服,显然是带了武器的,同时还有三四个衣着打扮相同者与之响应……即便他们不是倭寇,也必定不是善茬。”
  “会不会是劫船的土匪?”
  “若是土匪,早就动手打劫了,何必佯装成商队,还对人这么客气?”
  “不如,将你那老乡抓来问问?姜兄武艺独步天下,必定手到擒来。”廖恒提议。
  “不妥,”宋澈说道:“他们身份究竟如何,仍无法十分确定,尽量莫要打草惊蛇,”
  他抿唇思绪了片刻,一计涌上心头:
  “这样,他们既伪装成商队,指不定是在走私什么,船上货物都安置在货仓,待今晚夜深人静,众人熟睡之时,咱们潜入货仓,验一验他们的货。”
  廖恒道:“妙计。”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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