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母的模样,与寺庙里供奉的地狱阎罗有八分相似,生得面如锅黑,额间有两个鼓包犄角,身有丈许高,大黑虬髯,披头散发,高耸肩膀如驼峰……试问,世上哪儿有如此怪异之人? 众村民俯首帖耳,仿佛瞧一眼便是对鬼母的亵渎。 见那鬼母大手一挥,撩起披风来到柳湘儿跟前,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睛,绕着柳湘儿四周转了一圈,用那低沉浑厚的声音道: “倒是个可人的肉身,红莲大圣必定喜欢。” 柳湘儿冲他吐了口唾沫:“呸,装神弄鬼的东西,将姑奶奶当成这些愚民你就大错特错了!” “黄毛丫头,竟敢亵渎本尊,本尊这便叫你知道厉害!” 鬼母折回祭台边,左手一挥,烧起一团烈火,右手一挥,撩起一股青烟,也不知嘴里念叨着什么咒语,与那鬼上身的神婆如出一辙。 “圣水来!” 他抓过一只空碗,往袖子那么一放,再拿出来时已是满满一碗绿油油的汤水。 他端着汤水来到柳湘儿跟前,说道:“饮下此圣水,你可见神仙,张嘴!” 柳湘儿大骂:“狗屁圣水,这模样,一看便是毒药,我才不喝。” “此圣水,你不喝也得喝!” 鬼母掐着柳湘儿下颚,欲强行灌口。 “唔……姐夫!姐夫!你再不救我,叫你吃擀面杖!” “啪!” 一声枪响,盖过唢呐! 子弹精准无误打在鬼母后脑勺,却似嵌入了个什么硬物,鬼母毫发无损。 “有人擅闯神坛!” “闯的便是你的神坛!” 姜云天将鬼面一揭,拔出藏在袍中佩剑,飞身刺向鬼母。 鬼母竟抬起双臂,硬生生接下剑刃,只听“锵”的一声脆响,似砍在了什么精铁钝物上。 鬼母与姜云天力量对峙。 “往身上装些铁具,头上戴张面具,尔便敢自称鬼神愚弄世人,老子在战场上,杀人如砍瓜切菜,谁见了不称一声在世修罗,你鬼母算个什么东西!” 莫看姜云天要比鬼母矮上半个头,下压的力道完全胜过鬼母。 鬼母自知招架不住,大声呼喊:“护法,鬼仆,信徒,尔等何在,还不快块前来护法!” 近二十名红莲教骨干,意图冲上祭台,这时,藏匿在人群中的林侗拔刀而出,一人拦在路口,手起刀落便是一条人命,大喝道:“姜将军,此处有我守着,你尽管对付邪教头子!” 姜云天卯足力气,将鬼母压得双膝跪地。 鬼母不再反抗,反之借力向下猛压,祭台本是木板搭建而成,承受不住巨大压力,“刺啦”一声裂成两半。biqubao.com 鬼母趁此机会起身,双脚猛地一蹬,如窜天猴般拔地而起,绕着院子左右飞翔,并从袖中撒下一片荧光粉,高声喝道: “吾乃红莲大圣麾下之佛陀鬼王,尔等逆贼还不快快束手臣服,否则本尊降下神罚,叫你们万劫不复!” 这荧光粉与先前在石马林乱葬岗的“鬼火”应如出一辙,能让人产生幻觉。 “林统领,此粉末有毒,捂住口鼻莫要吸食!” 宋澈大声提醒着,来到祭台中央,揭去柳湘儿束缚,扛着她便往台下跑去,并冲姜云天招呼: “姜兄,这厮定是在背后吊了威亚,你注意看他飞行的路线!” “威亚是什么鸡毛啊?” “就是细钢丝,一端吊在他背后,另头系在……系在!” 鬼母是从庙堂里出来的,那威亚另一端,十有八九便系在庙宇之中。 细丝既然难找,何不化繁从简,一并将那庙宇端了? 想到这儿,宋澈放下肩上的柳湘儿,从袖中摸出一枚火葫芦,拉栓引燃,用力扔向庙宇屋檐—— “卧倒!” 他拉着柳湘儿一并蹲下。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火葫芦在屋檐下释放,炸断了两根门头柱,失去支撑的庙宇摇摇欲坠,最终如土崩瓦解,轰然倒塌! 在庙宇倒塌的刹那,原本得意扬扬在空中飞舞的鬼母,忽然被抽空了“神力”,从空中跌落。 姜云天看准机会,大喝一声,飞身如流星划过,一剑刺穿鬼母身躯—— “留他一命!” “噗呲!” 姜云天的剑,远比宋澈话要快,一剑便将鬼母刺了个满膛红。 鲜血顺着剑身缓缓流下。 “哼,你不也是肉身凡胎么?” 杀都杀了,何不杀个彻底? 姜云天一计上挑,撕开鬼母的伪装,揭开了他的真面目—— 原来,他之所以如此高大,是在衣袍下撑了一具铁架,真正操控这副“鬼母”躯壳者,身高却不足七尺。 用钢铁做模型?又吊威亚?还搞传销?在古代能有如此“科技”,这鬼母也算是个人才了。 “诸位乡亲父老,你们瞧见了么?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鬼神,全都是他哄骗你们的!” 姜云天拎着鬼母尸首,扔在众村民跟前。 荧光化作鬼火,弥漫整个宗祠,本就已被饿了四十九天,目眩神迷的村民,在致幻之毒加持下,变得格外疯狂,或惊恐,或哭泣,或呐喊,面容扭曲得不像人样。 “乡亲们,我……我乃红莲天女下凡,在此与你们降下福报,从今以后要好好生活,鬼母他……他是个叛徒,如今已被我所带来的神兵天降所诛杀,你们莫要过多悲伤!” 柳湘儿突然站上祭台,一身大红袍,天生丽质的她,神情庄重,于忽明忽暗,奇幻缥缈的荧光中,真似个下凡的小仙女儿。 所以这丫头,再怎么调皮捣蛋,也令人讨厌不起来,她聪明伶俐,年纪轻轻便有大局之观。 宋澈趁热打铁,大喊一声:“红莲天女下凡,还不快快跪拜!” “真是红莲天女下凡啊!” 一个人带头跪拜,一群人跟着跪拜,信仰这种东西,看似微不足道,有时却像毒药,越是荒唐,越叫人深信不疑。 鬼母的爪牙,皆被林侗斩杀殆尽,三百多个被洗脑的村民,一时半会儿难以安抚,后事只能交给官府来料理。 趁着村民跪拜之际,宋澈等人偷偷离开宗祠。 待步入竹林后,再回首望向宗祠,两个随风摇曳的灯笼,连绵不绝的哀嚎与嘈杂…… 什么是人间? 什么是地狱?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忽然间,一种恐惧爬上心头,叫众人毛骨悚然。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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