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豪商_第三百四十八章 海阔天空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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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阔天空水自流。
  美人在船头,载不动许多愁。
  自离开登州码头,林玥便未下过船头,她就站在那儿,时而望向星空,时而盯着海水,时而叹气,时而流泪。
  这怎了得?
  宋澈取了件袍子,从身后轻轻为她裹上,“春夜寒冷,你——”
  “我需不着。”
  不等话完,她抖擞去袍子,不领这份情谊。
  宋澈撇了撇嘴,“有本事你就跳下去啊。”
  林玥回眸,瞪了他一眼,留下一丝倔强,当真要往船舷上踏,跳就跳!
  你真跳?
  宋澈赶忙将她拽了回来,“开个玩笑的嘛,林女侠这般漂亮,喂鱼了多可惜?不过林女侠这般漂亮,就算跳进海里,沉入海底,鱼儿也舍不得吃你。”
  “宋澈,就是你这番花言巧语,哄骗得我体无完肤,我恨你!”
  “恨我好啊,恨一个人,比爱一个人,更能让记住一辈子。”
  其实以她的本事,一掌便能将宋澈打得口吐鲜血,这恨是不成立的,或者可说,是因爱而恨。
  恨之深,爱之切。
  “你……”
  林玥蹲在船头,暗自抹泪啜泣。
  海都跟着她哭了。
  “唉……”
  宋澈轻叹一口气,望着前方地平线,缓缓说道:“我可以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若实在不想面对我,前方便是码头,我将客船靠岸,放了你自由。但考虑到你与王爷的关系,从今往后你只能隐姓埋名,一生平淡;
  第二,老老实实跟我回苏州,安安生生当个阔太太,你会住在雕栏玉砌的大观园里,衣食住行都有人照顾伺候,山珍海味由你挑,绫罗绸缎由你选,金银首饰由你戴,你每天要做的事,便是搓麻将,推牌九,放风筝,冬天有温泉泡,夏天有冰饮喝,若你有够本事,给我生两个儿子,到时便能分得两份家产,一座金山,一座银山……”
  言语至此,他又看向她,问道:“现在,做出你的选择吧……不过我还要提醒你一句,人生抉择只有一次,选错了可就是一辈子的事,不会再有重来的机会了。”
  林玥咬着嘴唇,犹豫了许久,轻哼:“我才不稀罕什么荣华富贵,我自己有手有脚,即便隐姓埋名,也可丰衣足食!”
  宋澈轻嗯了声,高声招呼道:“船家,在前方找个地方靠岸。”
  船老大高声应答:“好嘞公子!”
  她欲言又止,舍不得离开,舍不得倔强,更舍不得后悔。
  “看样子,林女侠马上便要离开了,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些事,一些话要与你说,”
  宋澈盘着腿,就坐在了她面前,语气平淡:
  “你可能不知,你所愚忠的主子,造了多少孽,他谋权篡位,勾结倭寇,扶持邪教,决堤黄河,
  你身为王爷的义妹,你当然不知道,那些被倭寇烧杀的百姓有多惨,他们被砍下头颅吊在树上,被掏心挖肺,被强暴至死;
  你当然不知道,苟活的百姓流离失所,啃食树皮,易子相食,饿的饿死,病的病死,尸体堆积如山,
  你当然不知道,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被邪教绑上祭台,要用火活活烧死,仅仅就是为了祭奠仙师,
  你当然不知道——”
  “你别说了。”
  林玥捂住宋澈的嘴,于心不忍的悲伤,“王爷能有今日这个下场,完全是他自作自受——可王妃与小郡主是无辜的,你是知道她们的呀宋澈,你将她们一起送回洛阳,不等于将她们往火坑里推么?”
  “你还是不知道。”
  宋澈微微摇头,“昨夜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若徇弊将她们放了,传到皇帝耳朵里,莫说是她们,便是我也难逃罪责;
  安阳王是肯定活不到洛阳的,但王妃与小郡主,我已暗中替她们觅了个去处,她们需要隐姓埋名一段日子,待风头过去,我再安排你们见面。”
  这也是为何宋澈要让皇帝将“诏书”改成“家书”的精妙之处。
  王爷谋反是国之大忌,新皇初登基,为了自身威仪,即便知道内幕也不可昭告天下,更不可能刚死了父亲就杀自己的手足兄弟。
  若将安阳王一家送回京城,短时间内不会有性命之忧,最多是被禁足软禁,或是派去为先帝守灵。
  以新帝赵穗的性格,他巴不得安阳王死,可碍于伦理纲常又不好杀得。
  所以最好的办法,便是让安阳王“病死”在归途中,再将他的尸体送回洛阳,按王侯礼节风光大葬。
  皇帝心腹大患已除,还得了个仁义的美名,遗孀孤女也就不值得去追究了。
  “真的真的?”
  “王妃对我有恩,我怎可能恩将仇报,好坏不分?”
  “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林玥一拳头,狠狠砸在宋澈胸口,她至少用了五分力气。
  宋澈差点儿没背过气去。
  “宋大官人,船要靠岸咯!”
  船老大高声吆喝。
  宋澈揉着胸口,冲林玥挑了挑眉毛:“好了,该说的话也差不多说完,‘有手有脚,自力更生,丰衣足食’的林女侠,咱们后会有期了。”
  “我才不走呢!”
  林玥窜身而起,扑进宋澈怀抱,用十分力气,紧紧勒住他,不乏嚣张:“我要当阔太太,然后败光你所有家产!”
  宋澈苦涩道:“你要把我勒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林玥红着脸,松了些力气,却还是紧贴着不愿撒手。
  “宋澈。”
  “嗯?”
  “为何是我呢?我出身低贱,一身怪力气,脾气又不好,你身边俏佳人数不胜数,我……值得么?”
  “嗯……这个问题,我想想啊——主要是这么回事儿,我夫人,丈母娘,丫鬟婢女,她们都喜欢放风筝,风筝飞得太高,老挂房顶与树梢,每次都得搭梯子去取,要是能有个会轻功的女侠,那就方便多了不是?”
  “啊?原来是我是这么用的啊!”
  “呵呵呵……”
  此间,晨曦破晓,海日缓缓升起,似火朝阳与她脸颊一般红,波光粼粼的海面与长天一色,宋澈的胸襟如沧海般波澜壮阔。
  林女侠已相拥在怀中,
  宁女侠你又何时归港?
  “船老大,不靠岸了,直挂云帆回苏州。”
  “好嘞!”
  ……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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