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豪商_第三百九十九章 前夕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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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滚进去!给我老实点儿!”
  宋澈是怎么也没想到,堂堂江南商会总镖把子,有朝一日竟会被关进猪圈。
  夏天里的猪圈,实在叫人难以忍受。
  不过好在“二师兄”们非常安分,直挺挺躺在地上,时不时哼哼两句,还挺可爱的。
  苗家人的猪,喂得可真肥。
  “小兄弟,小兄弟,来来,你过来一下。”
  宋澈攀着木栅栏,冲守在猪圈前的苗家青年打招呼。
  青年操起根铁犁耙,与宋澈保持半丈远距离,以告诫的口吻:“你莫要看我年轻,就想对我耍花招,嘎哥交代过,要是发现你不对劲,随时都可以要你的命!”
  “哎,你莫要误会了,我只是想让你帮个忙,给你家寨主带个消息,就说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找他,此事关系到你们苗寨的存亡安危!”
  宋澈加重语气说着,从袖中摸出一把碎银子,笑着递给青年:“这里碎银少说也有七八两,全当作是给你的酬劳,你行行好?”
  青年盯着宋澈手中的碎银一言不发。
  宋澈自信满满,有句话怎么说来者,钱不是万能的,没有钱万万不能,到头来还是银子最管用。
  岂料,
  青年眼神一狠,一耙子猛挥下。
  吓得宋澈赶忙抽手,银子散落了一地。
  “阿爹说,你们梁人的钱,全都是沾了血的,要了会倒大霉!”青年又瞪了宋澈一眼,转身回到岗位,不再理会。
  “你不收老子的钱,才会倒大霉!”宋澈肚子里一阵窝火。
  不听劝还狂妄自大,盲目的故步自封,被人欺负了也活该。
  二师兄哼哼了两声,昂起头瞪着宋澈,似乎在问:“你还让不让猪睡觉了?”
  宋澈无力瘫软在墙角,回顾今夜发生的事,想想便叫人身心疲乏。
  渐渐,在二师兄律动的鼾声下,他也闭眼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
  “哗!”
  一盆冷水将他浇醒,睁开眼时,恰好与晨曦打了个照面。
  云嘎与十几个老苗民站在猪圈外,直勾勾地望着猪圈内的宋澈。
  “阿爹,你快瞧,他就是昨夜在后山抓回来的苗人,他好像喜欢跟猪睡在一起嘛。”云嘎冲一名留着山羊胡须的中年人说道,语气中依旧不改嘲讽。
  宋澈抹了抹脸上的水渍,打量了一眼山羊胡须中年人,看气质应该就是这阿依苗寨之主。
  他凑上前,先问了个姓名。
  云嘎却道:“你无需多废话,今日和寨中长老来,是对你进行宣判的!”
  宋澈眯了眯眼睛,“我是梁人,受大梁律例保护,你们没有资格治我的罪,不如将我移交给当地衙门,你们也能了却一桩麻烦。”
  云嘎轻哼:“收起你的小聪明,任何人进了我们苗寨,寨主的话就是法律!”
  宋澈冷不丁一句:“可,藐视国法,是谋反呐。”
  “谋反”二字一出,听得懂与听不懂的都变了脸色,谁都清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提及它意味着什么。
  “谋反又如何?你们梁人欺压了我们这么久,我们——”
  “云嘎!”
  寨主呵断云嘎,走至宋澈跟前,一字一句道:“我们祖祖辈辈生活在牛背山,从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们不晓得什么是谋反,只明白要守护祖先留下来的土地与寨子!
  你擅闯我们领地,冒犯我们的神灵,还将乌家庄人引到牛背山,你就是瘟神,瘟神就应该被火烧死!”
  “不不不。”
  宋澈摇头说道:“第一,我是跳崖,不慎被水冲到牛背山的;
  第二,是姜姑娘好心施救,我才入你们山洞的,当时我在昏迷,什么都不知道;
  第三,乌家庄的人不是我引来的,而是他们主动追杀我到此,
  而乌家庄之所以追杀我,是因为我发现了他们假扮苗匪抢劫官银的秘密,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杀我灭口,”
  他又看向云嘎:“昨夜我让你杀了那些庄客,你偏偏要放虎归山,如今他们已回到乌家庄,也得知了我被你们带回苗寨,他们为了能封我的口,随时都有可能来攻打你们。”
  “呵……说到底你还是想让我们放了你,小子你想得美!”
  云嘎说道:“既然乌家庄那么想要你的命,我们就帮忙杀了你,再将你的尸体送给他们——”
  “嗤!”
  宋澈忍不住大骂:“怪不得姜小黎宁愿落洞也不愿嫁给你,你就是头空有力气,没有脑袋的蠢猪!”
  “你找死!”云嘎上前揪住宋澈的衣领,拔出匕首抵在他喉咙,“我现在就可以将你当猪宰了,你信不信?”
  宋澈全然无惧,只缓缓说道:“我最后再替你们分析一遍局势,听不听,如何做,全在你们——
  我被你们抓进苗寨,一定会被你们逼问为何会出现在牛背山;
  我一定会为了保命,告诉你们关于乌家庄抢劫官银的秘密;
  现在,我,你,你们,他们,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乌家庄的秘密;
  乌家庄很清楚,一旦抢劫官银消息泄露出去,他们将会被满门抄斩,夷灭三族;
  所以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一定要死,包括我,包括你,你们,他们,乃至整个苗寨;
  我实在不能理解,为何你要一直揪着我不放,我他妈只是个恰巧路过,拔刀相助却不慎被卷入这场风波的倒霉蛋;
  乌家庄扮作苗匪抢劫,目的就是为了转移矛盾,让官府的矛头指向你们这些苗人,好让无声无息从中谋利;
  方圆百里之内,仅你们牛背山有苗人,官银被劫,官府第一时间便会想到是你们干的,这时乌家庄再推波助澜,打着为民除害,奉天剿匪的旗号攻打苗寨;
  只要你们一死,秘密将会永远尘封,乌家庄逍遥法外,你们不但要含冤而死,还得背上谋反的骂名,甚至会成为苗疆与大梁战争的导火索!
  大梁王朝这座大山,你们根本无法撼动,若执意要以卵击石,到最后只会生灵涂炭!”
  听完,云嘎的手不停发抖,刀刃已割破宋澈皮肤,渗出丝丝鲜血。
  “那就……让他们来吧!不论官府还是乌家庄,只要他们敢来冒犯我们的家园,我们就叫他们有来无回!”
  云嘎撒开宋澈,恨着充满血丝的眼睛,大声咆哮:“我们苗人决不会再妥协!我们的怒火永远不会熄灭!”
  无知者并没有错,无知却又听不进去劝那就得大错特错。
  宋澈耸了耸肩,两手一摊,折回墙角坐下。
  这一次,他真的仁至义尽了。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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