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商两天一夜,抵达达郸都城。 达郸有二十余万人口,其中绝大部分都生活在都城。 西域城池规划格局与大梁相仿,房屋的建筑风格却完全不同,大梁更讲究“方正”,而西域则讲究“方圆”,且建筑材料多用砂石,由于常年被风沙侵袭,再好的漆料也会褪成原来的土黄,在阳光的照射下,黄灿灿的十分刺眼。 被风化的城市,体现的是一种沧桑的朦胧美,它们用自己的身体,述说着西域古老的故事。 达郸人却似乎并不怎么热情。 士兵严格把持着城门,对往来的商旅严厉盘查。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士兵拦住宋澈的商队,路过的行人商旅,皆停下脚步,好奇打量着这支身着奇装异服的商队。 宋澈如实告知,“我们是从东土大梁来的商人,到贵国经商的。” “是梁人?”士兵多了三分客气,“还真是少见啊,达郸已很久没有梁商造访了。” 一听是梁人,行人们纷纷凑了上来,像是将宋澈他们当成了稀有的观赏动物。在西域人的印象中,梁人可都是富有且多金的代名词。 “那他们呢?他们的模样与穿着可不像是梁人。”士兵将目光转移至毕登众胡商身上。 毕登扪胸施礼:“尊敬的长官,我们是来自胡国的商人,我们——”biqubao.com “胡人!” 士兵一听身份,赶忙凑了上来,瞪着眼睛,很不讨喜。原先围观的商旅,一听“胡国”二字,也纷纷露出厌恶的目光。 “你们胡人来达郸做什么?我们这儿可不欢迎你们这些强盗!” 士兵持长矛逼近,吓得毕登赶忙躲到了宋澈与唐虎鹿身后,“我们不是强盗,我们是来采购生铁的商人……” “哼!你想得美!我们的铁卖谁也不会卖给你们胡人!” “就是就是,将铁卖给你们,你们制作兵器来攻占我们么?” “将这群可恶的胡人抓起来吊死!吊死他们!” 看来胡人真的很令达郸人讨厌。群愤。 达郸人这番态度,宋澈还挺满意的,这说明两国之间矛盾很深,更容易施纵横捭阖之策。 “宋老板,快快救命啊!”毕登惊呼。 宋澈毕竟是团长,与群众解释: “诸位达郸的乡亲父老,大梁王朝也遭到过胡国迫害,所以我很能理解你们的心情。但如今胡国已答应重开丝路,愿意与各国和平共处,否则我们也不能抵达贵国来经商; 这些胡商都是我商团里的成员,我可以大梁的名义向你们保证,他们都是普通的商人,而绝非强盗,即便你们不想跟胡人做生意,也请不要伤害他们。” 听此一番话,士兵这才缓缓收起长矛,却仍道:“就算他们不是土匪,我们达郸城也不会让胡人进去,再说了,我们马上就要与回纥国打仗,生产的铁只够自己打造兵器,可没有多余的卖给你们。” 打仗? 宋澈眉头一皱。若这两个大国闹矛盾,他联合西域对抗胡族的计划便泡汤了。 他取出通关文牒,奉给士兵说道:“请务必将此物呈给你们国王,他肯定会愿接见我的。” 士兵也未多言,接过文牒便送入都城。 莫约等了半个时辰,一辆马车驶出城门,停在宋澈身旁,见走下个年过五旬的白袍老者,他扫了眼商队,来到宋澈面前,双手奉还文牒,以一口流利的官话说道: “尊贵的使者大人,我是达郸国的宰相哈维因,国王陛下让我来请您赴王宫一叙。” 宋澈指了指身旁商队:“那我这帮朋友?” 哈维因说道:“大人请放心,您们都是贵宾,我们会为他们安排客栈的。” 既是如此,宋澈点点头,只带南宫月与卢京香两名侍卫,随哈维因坐在马车,缓缓驶入达郸都城。 大梁王朝虽对西域失去控制多年,可依旧是上邦之国,有这封文牒在手,宋澈走到哪儿都是上邦贵宾。 马车从大街驶向王宫,沿途总能听到络绎不绝“呯呯嘭嘭”打铁声,掀开窗帘望去,隔三两家便有一间铁匠铺,铁匠们光着膀子,卖力捶打着出炉的生铁,全都是护甲与兵器,看样子是真准备大战一场了。 马车内,宋澈向哈维因问起了两国准备开战的原因,得知: 回纥与达郸是从同一个国家分裂而来,本身便存在一定矛盾,刚开始几年还能和平共处,可到了今年关系不断恶化,矛盾不断加深, 回纥国掌握着西域最大的盐湖罗布泊,各国的食盐都得从回纥进口,其中也包括达郸。 西域各国很少用金银当作货币,大部分还是以物换物,达郸国换取食盐的便是自己的铁矿。 回纥与达郸是从同一个国家分裂而来,本身便存在一定矛盾,刚开始几年两国还能和平共处,可到了今上半年,回纥不再采购达郸的铁矿,两国的盐铁贸易便就此中断了。 食盐是人体摄取的必需品,得不到回纥食盐的达郸,只能长途跋涉到其它国家进口,这无疑增加了运输难度,也直接加深了两国的矛盾。 你不给?那我只有自己来抢了!达郸目前便是抱着这么个心理态度准备战争的。 “其实我也不希望发生战争,但回纥国实在太自私了,我们的百姓都觉得必须给他们一点儿教训。”哈维因握拳说道。 不论是现代还是古代,绝大多数的战争,都是为了抢夺资源。宋澈心想,若能合理分配这两个国家的资源,也许便能阻止这场战争。 “哈维因大人作为达郸国的宰相,难道没想过用外交的手段实现和平么?”宋澈问道。 哈维因长叹一口气: “我前前后后出使过五次回纥,只有第一次见到了他们的国王,其他四次都被拒之门外, 回纥国王表示,他们的国家已不需要铁具,若我们想要食盐,就得拿其它东西来换,可我们达郸除了铁矿外,已没有其它可持续输出的商品, 再加上丝路被封闭,你们东方国家的货物无法流通到西域,我们又能拿什么跟他们换食盐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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