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罕先生,我们再退步讲,就算胡国一统东土,但大梁,高丽,东瀛,三国人口加起来远超亿数,你们若还想以奴隶制来约束他们,可能么?我告诉你,这根本不可能。” 在正史上,首次由少数民族建立的大统一王朝,大元帝国的国祚最多也不过才九十八年,且它还是在承袭汉制的情况下才坚持这么久。 “我也不知你们抓我回大都目的究竟如何,但若你们想让自己的民族与国家变得更强大,那就必须想方设法进行改革,否则必定是死路一条。” 听完宋澈的一席话,阿尔罕低头陷入了沉思。 宋澈内心冷笑,其实后头还有一句他没说,“改革是会流血的。” 想将奴隶制变成封建制,必然触碰到“奴隶主”们的利益,而游牧民族的奴隶制,十之八九是各部落首领。 搅乱胡族内部政权,加深部落间的矛盾,使其从内部分崩离析,到那时,大梁王朝的军队便可轻而易举将他们覆灭。 “喂,梁人,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我们胡国除了没有你们大梁有钱,其它的哪样不比你们强?瞧瞧我们这些胡族汉子,个个身强体壮,骁勇善战,要不然怎能将你们大梁打得割地赔款?要不然吐蕃岂会望风而降?” 察猜说着,又冲阿尔罕道:“大人,这个大梁人狡猾得很,什么改革不改革的,他的话绝对不能信!” 常言道:不怕行家讨论,就怕外行抬杠。 在某些事上,反倒是这些直来直去的粗鄙之人,更不容易哄骗。 宋澈回怼:“是你们的大人问我何为‘远见’,我才随口一提说出了这番话,我有说过让你们信任我么?你若不想听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即可,来找什么存在感?” “你也就只是会耍些嘴皮子了,有本事用拳头来分高低!” 察猜握起拳头,在宋澈眼前晃了晃,可去他妈的吧,这拳头当真有沙包那么大! 宋澈冷笑道:“可偏偏就是我这么个耍皮子的人,让你挥了拳头也不敢打,你气不气啊?” “啊啊啊啊!” 察猜气得仰天长啸,发泄心中的愤恨。 宋澈就喜欢看他生气,却又搞不死我的样子。 “察猜将军,你方才说,大梁除了有钱之外,其它都不如你们胡国,这句话我是绝对不认同的,”宋澈斜眼笑道: “咱们不谈政治,单单就说‘衣食住行’,我梁国子民就要比你们胡族人过得更好。” 他扯着自己的衣角,给察猜看:“瞧见没有,这叫做锦布,由天然蚕丝制成,比你的麻葛粗布要好上不止几百倍。” 察猜抚摸了一番自己的粗布衬衣,赶紧将裘袍裹紧了一分,嘴上却道:“那又如何?衣服只是用来遮羞与保暖的,穿着暖和才最重要!” 宋澈说道:“只有穷人才会将温饱挂在嘴边,你见过哪些王公贵族穿粗布麻衣的?” 他又取下腰间的酒袋子,往嘴里灌了一口,眯眼咂嘴,直呼爽快:“这是我们大梁最新品种的烈酒,一口下去,寒气尽消。” “哈哈哈……简直笑话!”察猜扯下马背上的羊皮大酒袋,“与我们草原民族比酒烈,你可真不自量力!” “换换,尝尝?” “换换就换换,尝尝就尝尝!” 二人便交换了酒袋。 宋澈喝了一口察猜的酒,相比于普通的酒,是要烈性得多,不过口感与度数,远远不及蒸馏酒。 “噗!”他一口喷出酒水,“我情愿喝马尿,也不喝你们这种酒,难以下咽!” 察猜灌了一口宋澈的蒸馏酒,眼睛睁得齐大,他品味了片刻,又灌了两口,惊奇望着酒袋:“这……怎么可能!攻陷凉城时,我喝过大梁人的酒,绝没有这种味道!” 他又将酒扔给了阿尔罕,阿尔罕饮了一口,也是同样的表情。阿尔罕又将酒扔给了其他几位部将,喝下过后都赞不绝口。 “将军,这梁人的酒,真要比咱们的酒多几分力气!” “哼!”察猜将酒袋扔还给宋澈,“从今日开始,老子戒酒了!” “你要能戒酒,我就能戒饭。”宋澈将酒袋别好,又道:“我们大梁的建筑,青砖灰瓦,雕栏玉砌,冬可暖,夏可凉,可辟火,可防水,可谓当世之最。而你们,还在住蒙古包吧? 我们大梁,从南到北有八大菜系,每个地方的美食都有所不同,哪怕每天吃不重样的,一辈子也吃不完。而你们,只会盐水煮肉,难以下咽; 我们大梁出行,陆地可走马,水路可坐船,道路四通八达,沿途设各类军铺,驿馆,去哪儿都方便。而你们,在草原上过夜,还要提防狼群; 我们大梁玩耍,元宵、中秋有花灯,勾栏瓦舍通宵达旦,听曲儿去艺馆,风流去青楼。你们呢?你们有什么拿出手的?” “小子!” 察猜似忍无可忍,一把揪住宋澈的衣领,“任你说得天花乱坠,但事实就是你回不去了!说好听点你是大汗的客人,说难听些你就是我们胡国的俘虏!” 宋澈冷冷一笑,从容说道:“傻大个儿,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被海盗抓上岛屿,海盗便被消灭了。我被马匪抓回寨子,不但毫发未损,还俘虏了那女首领的芳心。你不妨思考一番,这次我跟你们回去,胡国的结局又该如何?” “结局就是你被我一刀劈成两半,你们大梁王朝臣服于胡族的铁蹄之下,最迟明年二月——” “察猜!” 阿尔罕呵断察猜,“你的确应该少说话。” 察猜这才搡开了宋澈,咬牙应了声“是”,往队伍后面退去。 宋澈理了理领口,即使敌众我寡,也不能失了骨气! “宋先生,翻过眼前这座祁连山,便抵达大草原了。”阿尔罕指着眼前白雪盖顶的雄伟大山说道。 宋澈说道:“你现在放我回去,胡国与大梁濒临破碎的关系还可以修复,若翻过这座山,两国会死不少人,且这场战争最终会以你们惨败分裂而告终。” “哈哈哈……”阿尔罕大笑道:“现在谈论输赢未免为时过早了,你们大梁刚从与第戎的战争泥潭中走出来,无论如何,这场战争优势都在我。” “咱们就走着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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