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弟,你何时变得这么有心了?狩猎,狩猎,连人都不舍得杀,能叫做狩猎么?” “是啊,三弟,要问我们兄弟三个谁手上的鲜血占得最多,我与老大加起来也不及你的零头吧?” 大王子与二王子,一个煽风点火,一个火上浇油。 “那当然,二位王兄又不曾随父汗上过战场,自然没我杀的人多,但我手上的鲜血都是来自敌人,而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奴隶,”巴赫说着,又冲帖木儿道:“父汗,是宋先生他一语点醒了我,如今大都城墙正在加修,这些奴隶都是可观的劳动力,与其将他们杀死,不如留他们一条性命,还可发挥作用。” “笑话!”苏丹冷声道:“试问在座各位,谁看不出来他与这些奴隶都是梁人,他出言蛊惑你不杀这些奴隶,分明就是在救这些奴隶!” “苏丹王子。”宋澈上前说道:“宋某承认,的确是不忍看到自己同胞被人当畜生般猎杀,所以才劝说三王子生擒这些奴隶,” 言语至此,他望向帖木儿:“大汗,人毕竟不是动物。将动物猎杀后,还可啖其肉,剥其皮。可杀了人,只能将它火化掩埋,变得毫无价值。那又何不留他们一条性命,让他们帮助修墙呢?” 帖木儿点点头,“如此听来,似乎也有些道理……” “父汗!”苏丹当即跪地:“儿臣与二弟遵循传统,猎杀奴隶是尊重传统,可三弟他不走常规,非要将猎物救下!一个是死物,一个是活物,若活物赢过了死物,儿臣将第一个不服!” 奎木跟风下跪道:“儿臣也不服!” 巴赫不甘示弱,跟着跪下:“父汗,生擒可要比杀死他们困难多了,您瞧这些奴隶鼻青脸肿的,都是儿臣一个人,一拳一拳打出来的!” “这……”帖木儿有些为难,即便他更喜欢老三,可老大与老二也都是自己的亲儿子,且当着这么多部族的面,判谁获胜都不合适。 “大汗,宋某倒是有个提议,不知当将讲不当讲。”宋澈请示道。 “哦?宋先生有何提议?大可直言。”帖木儿问道。 宋澈说道:“既然三位王子在猎场上分不出高低,何不再立一个考题,让他们一较高下呢?” 他顿了顿,又道:“方才听殿下所言,贵国大都正在加修城墙,何不让三位王子,一人负责一面,看谁能修得好,修得快,修得牢?” 帖木儿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与其在狩猎上争论,不如实打实地修筑城墙,给大都多添加一分保障,” 他又问向三个王子:“王儿,你们可愿意接受这比试?” 这立功的机会,没有谁愿意放弃,三个王子皆异口同声,欣然答应。 这时,阿尔罕却站出来问宋澈:“宋先生,听你的意思,你是想帮助三王子修筑城墙了?” 宋澈摆手笑道:“其实也并非说帮助谁,只是宋某想感谢三王子仁义慷慨,不杀我这些大梁同胞; 再者,方才我曾说过,救下这群奴隶要比杀了他们更有价值,我来帮着修筑城墙,就是为了体现奴隶们的价值;” 说到这儿,他又指了指坐在席位上的图雅,“在我们大梁王朝,男方娶妻是给彩礼的,大汗不嫌弃宋某梁人身份,赏宅子又送美人,我应该修一座坚固可靠的城墙当做彩礼送给大汗。” “大汗,万万不可啊!修筑城墙乃是军事机密,怎能让一个梁人来插手呢?” “对,这梁人,必然目的不纯!” 好些胡臣出声反驳。 宋澈摇头冷笑,“几位大人未免有些多虑了吧?修好城墙之后,当然会进行查验的,到时若不过关,你们再往我身上泼脏水也不迟。” “宋先生。”阿尔罕问道:“你身为大梁使臣,却帮助我们胡国修筑防御工事,此事若传到你们皇帝的耳朵里,你就不怕人头落地?” 宋澈只冷冷一句:“既然你们这么不信任宋某,不如将我放回大梁,也省得大家互相猜忌?” 阿尔罕冷声:“请你不要异想天开。” 宋澈反驳:“也请你不要胡思乱想。” 阿尔罕脸色阴沉,“你既敢承接城墙建筑,那你可敢立军令状?” “有何不敢?”宋澈扫视群臣,大声道:“宋某在此保证,年底之前助三王子修好一面用大锤也凿不动的坚固城墙,若做不到的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年底之前?!你这家伙莫不是疯了吧?东西南三面城墙,哪一面不要半年才能修好?” “好狂妄的梁人!你分明是在找死!” 群臣皆被宋澈所放出的豪言所震惊。 “好!”帖木儿道:“既然宋先生如此自信,那本汗便同意你帮助王儿修筑城墙,不过丑话本汗可说在前头,若是你逾期了,或是质量不过关,本汗纵使惜材也不得不将你按军法处置啊。” 宋澈大声道:“群臣共鉴,当然如此!” “那么王儿们,东西南三面城墙,你们要挑哪一面啊——” “儿臣要东墙!” 不等帖木儿话音落下,苏丹脱口而出。 “凭什么你要东墙?”奎木当即不服:“谁都知道东墙离采石场最近,可大大节省转运石料的人力与时间……父汗,儿臣也想要东墙!” 苏丹轻哼:“老二,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兄长,何况今日狩猎,抛开三弟违规不谈,我猎到的奴隶可比你多,这于情于理,于胜于负,我都有资格优先选择!” “你——”奎木咬了咬牙,只得退而求其次:“那我选南墙!” 剩下的西墙自然也就落在了三王子巴赫手中。 “好!”帖木儿起身道:“不愧是本汗的儿子,个个都有担当,那么本汗也借此寿诞盛会,与各部落首领宣布一件大事—— 明年元日,本汗将顺承天意,登基称帝!三个王儿谁若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大都城墙加修好,本汗便立谁为储君,继我衣钵总领胡朝大统!”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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