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琰一怔,掌心里的皮肤一片冰凉,竟是比手里的瓶装水温度还要低一些。 “我——” 韩若星抽回手,“就算是想要孩子,至少也要装点样子吧。” 顾景琰看着空荡荡的掌心,轻轻攥紧了手,随即对林书道,“暖气调高一些。” 林书应了一声,没一会儿车内的温度就升了上去。 韩若星其实并不冷,她只是厌烦看见顾景琰对宋家玉的关心,刚刚如果不是她喊那一声,顾景琰差点都要替宋家玉刮去眼泪。 她对顾景琰那引以为傲的了解,在这一刻突然变得不确定起来。 韩若星没再看顾景琰,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 心里很乱,但是怀孕后带来的生理反应,没一会儿就让她迷迷糊糊陷入沉睡。 梦里自己在潜水,很奇怪,明明在水里,但是却一点也不冷,反倒觉得暖洋洋的一片。 海底世界五彩斑斓,游鱼成群,她潜着潜着,面前忽然出现了一个圆圆的透明泡泡一样的东西。 她心念一动,轻轻用手戳了一下,泡泡分成了两个,忽然朝她身上飘过来,她伸手想抓住,却发现两只手都动不了,一瞬间突然觉得喘不上气,挣扎着便睁开了眼。 然后就对上了顾景琰棕色的眼眸。 随后,她发现自己是靠在顾景琰的怀里,而她的双手,此刻正被顾景琰双手包裹着。 像是没想到她会突然醒来,顾景琰的眼神有一瞬间的不自在,但是很快就被他遮掩了过去,他松开手,淡淡道,“醒了就下车吧。” 韩若星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他的。 顾景琰一顿,说道,“你睡着了一直抓着我不松手,所以我才摁住了你。” 韩若星没说话,还是那种眼神看着顾景琰,看得顾景琰后背毛毛的。 他抿唇,“不信你问林书。” 林书被点名,咳了一声道,“对对对,顾总说得都对,是您一直拉着她,手太凉冰到他了,他才攥住的。” 顾景琰眉心一跳,看向林书,后者挂着职业微笑,要多专业有多专业。 顾景琰说,“你不要想太多。” “哦~”韩若星拉长音调,随即道,“你解释这么多干嘛?我又没问你。” 顾景琰…… 韩若星心情不错,推开门下了车。 隔壁邻居家的小比熊越狱跑到了他们家啃食草坪,韩若星弯腰拎着它白绒绒的前腿转了两圈,然后隔着邻居家的门,把小比熊塞了回去。 顾景琰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迟疑地问林书,“她精神状态一直如此吗?”biqubao.com 林书…… 老太太昨天就喊人过来收拾过了,韩若星推开门,家里焕然一新,和他们离婚前相比,几乎没什么变化。 甚至她之前买的很多情侣款的东西,比如拖鞋,套杯,茶杯,都还好好的摆在该在的位置。 顾景琰这次回来,应该也还没有来过这里,不然以他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的状态,要是看见自己的地盘被她这个陌生人的东西侵占,怕是早就让人清理出去了。 她转过头想问顾景琰话,却看见顾景琰站在他俩那张巨幅婚纱照前发怔。 韩若星走了过去,站到他旁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婚纱照,随后道,“有一说一,你这几年沧桑不少,我倒是越来越好看了。” 顾景琰…… 他没搭理她,自顾自绕过婚纱照,将韩若星的行李放到了桌上。 家里的保姆黄阿姨原本在楼上收拾,听到声音这会儿也走了下来,一脸欢喜道,“先生,太太,回来了。” 顾景琰淡淡应了一声,指了指桌上的东西,“黄阿姨,帮忙把韩小姐的行李送到客房。” 保姆一愣,“客房?” 顾景琰点头,“韩小姐是来协助我恢复记忆的,这段时间暂时住在这里,你帮忙安置一下。” 黄阿姨自然知道顾景琰失忆的事情,只是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完全不认识人了都。 黄阿姨紧记老太太的交代,“先生,家里客房不能住人。” 顾景琰一愣,“这么多客房,都不能住人?” 黄阿姨艰难道,“是的。” 顾景琰不信,一间一间推开门,结果除了主卧,所有的房间都没有床。 黄阿姨站在那里干巴巴的笑。 老太太昨晚连夜让人把别的房间的床都给拆了,那架势恨不得将两人锁在一张床上。 顾景琰抿唇看向韩若星。 后者眉毛一挑,“你该不会以为是我让奶奶做的吧?” 顾景琰没说话。 韩若星气笑了,“我现在能对你做什么?再说你不愿意,那儿能支棱起来?” 顾景琰一愣,随即明白支棱起来是什么意思,耳朵一热,一脸青红地看着她,“你在胡说什么?我是为了你的名声!” “你都要跟我退婚了,我还有什么名声?” 韩若星说着自己拎着行李丢进了一个房间,随后拿着手机拨了一个电话,“你好,我想订一张床,对,可以,现在就送,地址我发你。” 挂了电话,扭头见顾景琰还在那儿呆着,便道,“或者你把这房间的柜子也拆了,我让人一并送一套过来。” 顾景琰…… 他从房间退出来,有些头疼的摁着太阳穴。 林书说她脾气好,他实在看不出她的好脾气在哪里,说不得,管不得,他隐隐有种自己给自己接回来了个祖宗的感觉。 事实也确实如此。 顾景琰回来没有呆多久,就去了公司。 回来之后第一次去公司,要做的事情很多也很杂,这一忙就忙到了晚上七点多。 团队的同事们都很开心,想着聚一聚帮顾景琰接风洗尘,去去晦气。 顾景琰都应下了,结果拿东西的时候,从公司办公桌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张手绘图。 图上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牵着一只狗。 顾景琰猛然就想到了御苑那张巨幅婚纱照。 韩若星就是穿着红色旗袍站在他身旁,她的动作和神韵都和这幅手绘图里别无二致,唯一不一样的,就是原本他站着的位置变成一条狗,绳子还攥在她手里。 顾景琰一扫下面的落款,龙飞凤舞三个字——乔若星。 底下还有落款日期,去年四月份的事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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