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万千沉默。 他……有跟她说过这些? 从认回女儿到现在,他其实一直没有正式跟她提过他和苏婉琴之间的事。 主要是重组家庭,怕孩子觉得他再婚了多想,跟他不亲。 坦白讲,苏婉琴嫁给他这些年,确实也把这个家盘得像样了,但是这些感谢的话,从乖女儿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有几分别扭。 感谢可以用别的感谢嘛,干嘛非得出去旅游啊。 宋万千偷摸拉了一下女儿的袖子,韩若星不动声色将袖子抽了回来。 宋万千…… 苏婉琴只是最初的惊讶过后,很快恢复自然。 她温声道,“你这孩子,一家人说什么感谢不感谢的,我和你爸是夫妻,照顾他们都是我分内的事,倒是你啊,从小不在跟前,不知道受了多少苦,你爸每回提起来,都要难受好久。” “你明天就要去caline,刚到公司事情不少的,各个部门你都不熟悉,你说我这时候我出去玩,把你一个人丢公司,不是让你抓瞎吗,你爸也不放心的。”说着看向宋万千,“是吧,老宋。” 宋万千刚想应,韩若星就又给了拿了个山楂,“爸,再吃一颗,助消化。” 宋万千话咽了回去,接下了那颗山楂。 韩若星抽了张纸巾,轻轻擦拭着手指,下巴微抬,眉眼勾起浅浅的弧度,开玩笑似地跟宋万千说,“爸,苏阿姨拿我当小孩儿呢。” 说罢看向苏婉琴,笑着说,“苏阿姨,公司那么多人呢,我不懂不会,我都可以问,要是一点小事,都得让您跟在屁股后面处理,那他们背后指不定说我多难听呢。我去公司是想跟着您,跟着大家好好学点东西,家玉姐那么优秀,我不能跟她差太远,总让您帮扶着,我什么时候也长不大。” 苏婉琴刚想接话,韩若星没给她机会,继续道,“我知道你心疼我们,可是您跟我爸一年比一年老,我不能老那么不懂事,什么都指着您和我爸,你们都操劳一辈子了,也该到了享清福的时候,我得快点成长起来,成为你们的依靠才行。” 说着又看向宋万千,“爸,一会儿呢,我帮您多收拾一些衣服,你和苏阿姨到那边把所有项目都体验一遍,多拍点照片回来,回头等我也闲了,您再带我去一次,给我当向导。” 宋万千心中五味杂陈,女儿太懂事了就不免让他觉得她是以前受了苦,所以才这么懂事知道体恤长辈。 他想说,有爸在,你一辈子不长大也没关系,但是话没说出口,韩若星又给他塞了一颗山楂,弯着眼睛问道,“好不好,爸爸?” 宋万千囫囵吞枣似的咽下去,憋出一个“好”字。 韩若星递了杯水给宋万千,一边帮他顺着背,一边对苏婉琴道,“苏阿姨,明早十点的飞机,您就带点换洗的衣服就行,明早我来送你们去机场,差不多下午就能到,下了飞机,那边有人接团,你们什么都不用管,只管好好享受就行了。” “对了,我还专门安排了随行医生跟你们一起去,毕竟出门在外,我们做子女的都不在身边,万一有个小伤小病的,带个医生我们也放心。” 苏婉琴说不出话来了。 她连她要以宋万千的身体为由来推脱都预判到了,打定主意要将她打发走。 苏婉琴不想去,却也不能直接拒绝,宋万千对韩若星极尽宠爱,韩若星这么劳心费力帮二人安排出去游玩,她若是开口拒绝,那是当着宋万千的面打她的脸,恶化两人的关系。 宋万千也不想去,但是女儿的孝心,他实在不忍辜负,于是他开口道,“婉琴,一会儿跟你助理说下,这几天工作推一推,孩子难得有心,我们俩就当出去放松了。” 苏婉琴攥紧手,看了韩若星一眼,随即莞尔,温声道,“你都这么说了,肯定听你的了。” 韩若星暗暗“啧”了一声。 苏婉琴真的太能忍了,也太冷静,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她唯一一次失态就是认亲宴上,宋家玉装病被韩烈扔了一个韩诺砸醒那一回。 但也仅仅只是几分钟,很快就恢复理智。 可偏偏就是这几分钟,暴露了她的软肋。 苏婉琴这样强劲的对手,要不是有个猪队友拖着后退,情况要比现在棘手得多。 她在父亲面前的形象立得太好了,温婉,识大体,双方子女争吵,永远向着对方的子女,而且孝顺,还为他舍过命,试想一下如果有这个一个人这样掏心掏肺的对她,就算她不喜欢那个人,也不会伤害那个人,这就是苏婉琴的高明之处。 想着,她又忍不住看了眼自己的老父亲。 那眼神毛毛刺刺,看得宋万千后背起毛。m.biqubao.com 甚至收拾行李的时候,他还是能感受到韩若星那如芒在背的视线。 老父亲憋不住,在她叠衣服的时候,忍不住问道,“你盯我半天了,到底想说什么?” “哦,没什么。” 韩若星垂着眼,叠着衣服,轻咳了一声,问道,“爸,你跟苏阿姨结婚那会儿还年轻吧,没想着再要个孩子?” 老父亲一颗冬枣差点呛喉咙里,捏着枣核,红着脸咳嗽起来。 韩若星吓了一跳,差点上去抱着人来个海姆立克,幸好那口气顺了下去,宋万千喝了口水,那股劲才缓过来。 “要什么孩子?我有孩子。” 他憋了这么一句。 韩若星凑过去,“就你俩的孩子啊。” 宋万千动了动嘴唇,半天才道,“那时候有计划生育,不像现在三胎都开放了。” 韩若星瞥了他一眼,“生我的时候交罚金,您把家底全捐了?” 言下之意,计划生育管着您都能交罚金要个女儿,真想再要一个,差那点罚金。 宋万千…… 他沉默了半天,才道,“不想要了,爸这辈子,有你跟你哥就够了,人活在世,有些事身不由己,有些情要还,但总有些可以让我自己选择的事情。” 门外,一只敲门的手顿了顿,倏地攥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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