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集英殿外。 文彦博、张方平还有孙固这样在京的元老重臣,都被请了入宫。 此外,右相韩绛、执政吕公著以及礼部尚书韩忠彦,户部尚书王存,吏部尚书曾孝宽等六部大臣,也都奉旨而来。 群臣在集英殿前碰了面,他们大抵也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少主聪明到,可以自学! 还会查韵书、说文解字甚至是字说! 前两者,还没什么,后一个就要命了! 关键在于,少主看都已经看了! 还能怎么办呢?把字说的内容从他脑子里挖出来吗? 群臣都是忧心忡忡。 只有韩绛,并不着急,他和王安石一向私交不错,政见上虽然不同,但大体可以调和。 所以,韩绛看着殿前那一张愁眉苦脸的脸。 在心里哂笑了起来:“一群胆小鬼……王介甫人在江宁,靠一本《字说》就能把你们吓成这个样子……” “王介甫要是回京,你们还不得被吓哭?” “子华……”韩绛正想着,身后传来了文彦博的声音。 韩绛回过头,对着坐在肩舆上的文彦博拱手拜了拜——文彦博乃是平章军国重事,又已年近八十,所以两宫恩诏特许他大内依然可以乘肩舆。 “太师有赐教?”韩绛问道。 “赐教不敢!”文彦博看着韩绛,笑着说道:“就是有个事情,老夫需要提醒一下子华……” “王介甫若是在官家面前,得了信重……万一官家遣使去江宁慰劳,并征询其天下之事,王介甫可是很可能向官家推荐吕吉甫入朝的!” 韩绛脸颊抽搐了一下。 王安石他不怕,可吕惠卿给他留下的阴影就实在太大了! 谁懂啊! 堂堂宰相,被一个四十来岁的执政压制到在都堂没有任何话语权,只能把心一横,御前独对,推荐王安石回京——大家都别玩了! 不过,韩绛还是稳得住的。 他笑了一声:“太师言重了!” 吕惠卿和王安石确实是一对好搭档,可那是熙宁八年前的事情! 熙宁八年后,王安石罢相归江宁,留在汴京的吕惠卿,可不止得罪了他韩绛,还惹毛了王安石的爱子王雱。 现在王雱虽死,可王安石能放下心里的芥蒂,向官家推荐吕惠卿入朝吗? 所以,文宽夫是在故意吓他! 可是看着文彦博那张似笑非笑的脸,韩绛又拿不住了。 因为韩绛了解王安石! 所以韩绛知道,对王安石来说,在王雱死后,他虽然心灰意冷,不再涉足政事。 可新法依然是王安石的心血结晶。 在某种意义上,是他的孩子! 若官家真的遣使到了江宁,王介甫搞不好真的会为了新法大局而推荐吕惠卿! 只是想起那个福建子那张丑陋刻薄的脸,韩绛就不禁打了个冷颤。 没有办法,韩绛只能问道:“太师之意是?” 文彦博笑了笑,道:“论起对王介甫的了解,如今朝堂上恐怕就只是子华了!” “到了殿上,还请子华仗义直言,安抚两宫……” “绝不能让两宫觉得,官家读了《字说》是什么天大的事情!” 韩绛听着,如有所思,他大概懂了文彦博的意思。 一个士大夫最强大的时候,从来不是他在朝堂上的时候。 而是他不在朝堂,但朝臣都在忌惮、恐惧、害怕他的时候。 司马光的名声和威望,就是在新党大臣们的议论、攻讦、恐惧中一天天累积起来的! 于是,韩绛拱手拜道:“多谢太师指教!” 文彦博看着韩绛的神色,心道:“幸好韩子华,还是惧怕吕吉甫……不然今日的事情就不好处置了!”biqubao.com 今日在场的群臣之中,只有韩绛适合担任这样一个角色。 其他人要么是不适合也不能做这种事情,要么就是资历和威望太低了。 韩绛和文彦博交谈的时候,集英殿的殿门终于被人打开。 太皇太后身边的大貂铛出现在门口:“太皇太后、皇太后有请诸位髃臣入殿说话!” 群臣于是纷纷排好队列。 文彦博、张方平、孙固三位元老首先被人搀扶着,恭请入殿。 然后,宰相韩绛才领着剩下的大臣,列队而入。 到了殿上,群臣持芴向着帷幕里坐着的两宫拜了两拜。 两宫于是命人赐座,赐茶。 文彦博、张方平、孙固,都被安排坐到了殿上靠近御阶的一侧。 韩绛等大臣,则坐在殿中。 …… 赵煦拿着笔,站在书桌前,临摹着一张书贴。 他最近开始慢慢的,临摹着书贴。 这是为了让朝臣和两宫适应,他是个书法天才。 冯景蹑手蹑脚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大家,臣方才在御厨为大家煮蜜水的时候,听说两宫慈圣好像召集了元老大臣和好多待制、宰执,到集英殿里议事呢!” “哦!”赵煦点点头,继续临摹着。 “大家可想知道,集英殿里的事情?”冯景试探着问。 赵煦横了一眼这个胆子越来越大的家伙。 别玩火!小心烧了自个! 冯景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再说这个话题了。 赵煦看着这个家伙,只好点醒他,道:“尔要将精力放在正事上!” “不相干的事情,不要去管!” 正事是什么? 是盯着两宫和朝臣吗? 错了! 盯紧大内的那些内臣! 特别是张茂则一党! 两宫现在爱赵煦都来不及,不可能害他。 只有那个张茂则和他的党羽,才有可能,对赵煦造成不利。 冯景连忙说道:“臣明白了!” 赵煦也不管冯景到底是真明白,还是假明白,他将笔丢到砚台上,对冯景道:“去,将宋用臣唤来!” “朕有差遣给他!” “是……”冯景领命而去。 赵煦看着冯景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然后,他就对着那个一直矗立在殿上的御龙直指挥燕丞挥了挥手,后者立刻带着人恭敬的退下去。 这个燕达的大儿子,赵煦近来发现是个懂事的。 虽然赵煦没和他说过话。 但每天都会见面,眼神交汇之后,赵煦发现好多时候他都是静静在旁边默默观察。 于是,赵煦可以和他通过手势或者其他一些肢体语言传递信息。 这就太棒了! 这意味着赵煦其实,已经拥有了和宇文邕、康熙一样解决问题的办法。 这种办法,就像核武器,一旦使用,后果非常严重,但不能没有! 今天尽可能写个六千字! 少的后天补——明天估计只能最多三更,因为作者得陪老婆出去玩啊吃啊约会啊——虽然老夫老妻了,但一年浪漫个一次还是要有的。 (本章完) www.yetianlian.cc。m.yetianlian.cc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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