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元佑元年,西夏天仪治平元年八月辛丑。 天都山下的兀卒行宫。 梁乙逋终于收到了,来自兴庆府的通报。 宋庭除了答允,增开三个边境榷市外。 拒绝了其他一切大白高国的合理要求。 不止拒绝了,大白高国的交子提议。 还拒绝了,增加青盐在宋庭销售额度的合理建议。 梁乙逋得报之后,心中大喜不已。 因为这就是他想要的开战理由! 他一直被国中各种势力阻挠——嵬名家的很多人,还有他那个妹妹,都在反对开战。 道理、困难是一个比一个多。 什么国中困乏、军民缺粮。 什么仁多家叛乱,诸军未安。 可在梁乙逋看来,都是放屁! 国中现在是难! 但有毅宗的时候难吗? 毅宗襁褓即位,又要面对南蛮和北虏的敌意。 尤其是北虏的兵锋,一度打到了兴庆府。 但那又怎样? 还不是撑了过来?! 说到底,兴庆府的虫豸,不就是怕他在战争中,赢得威望吗? “哼!”梁乙逋捏着手中的文字:“妹妹啊妹妹……” “你终究是嵬名家的人了啊!” “却也不想想,野利家和没藏家的前车之鉴!?” 野利家、没藏家,都是大白高国过去的外戚强权大族。 如今,这两个昔日显赫一时的家族,除了逃去了南蛮,天天在那边发誓要报仇的余孽外。 这两个家族在大白高国的一切印记都已经被抹去。 特别是没藏家! 没藏家的人,对大白高国,还不够忠心吗? 毅宗襁褓里即位,要不是靠着没藏太后的保佑拥护,要不是国相没藏讹宠,左右周旋。 大白高国早亡了! 但毅宗对没藏家是怎么报答的? 勾引没藏家的儿媳梁氏,又外结大将,利用梁氏传递消息,查探虚实,趁没藏家不备,发动忽然袭击。 没藏家被连根拔起! 毅宗甚至连自己的原配发妻,也直接赐死! 那个蠢妹妹,也不想想,去年的时候,要不是姑母还在,要不是他这个哥哥拼死作战。 她现在能在兴庆府称制吗? 怕不是早被秉常那个白眼狼赐死了,连骨头都已经烂掉了! 这样想着,梁乙逋便看向他面前的诸多大将,沉声说道:“方得太后传书,南蛮悍然拒绝了我朝的诸多‘友好提议’!” “不止不给交子!” “就连增加青盐供给也不允!” “他们只给大白高国增开三个榷市!” “三个榷市!” “南蛮给大白高国的好处,甚至还不如吐蕃人!” “自今年春天以来,南蛮甚至在和吐蕃的贸易中,使用了不含杂质的铁钱,还允许吐蕃人,直接在南蛮榷市采买铁器,用于耕作!” 这是事实。 当然只是部分事实,南蛮实际上只允许用不含杂质的铁钱,向吐蕃的溪巴温、温溪心两部交易,也只允许这两人治下,在熙州登记的商贾、商队,采买铁器。 但这已经够了! “大白高国,难道还不如吐蕃羌种?”他问着在场的所有人。 在场的所有党项贵族,被他的语言鼓动,一个个气血上涌,愤慨不已。 是啊! 大白高国,难道还不如吐蕃羌种?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必须惩罚!必须惩罚! 让南蛮乖乖的坐到谈判桌前来! 于是纷纷振臂高呼:“南蛮卑鄙可恨,请国相下令吧!” 梁乙逋的几个亲信,趁机鼓噪起来:“开战!开战!” 瞬间,所有人都像疯魔一般,高举双臂:“开战!开战!” 梁乙逋抬起手来,众人才慢慢安静下来。 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梁乙逋才看向他们,道:“打,当然是要打的!” 不拔掉兰州这个钉在黄河边上,虎视眈眈的觊觎着卓罗和南以及右厢朝顺这两个肥美之地的钉子。 大白高国,就永远会被锁在黄河北岸。 但是,五次兰州会战已经证明了,面对南蛮的堡垒和坚壁清野,大白高国很难有什么机会。 秉常御驾亲征,五十万大军围攻兰州,却依然大败而归,就是明证。 “不过,我们需要先调动南蛮的精锐主力!” 他走向前去,一张用羊皮缝制的地图,就被人撑开。 他的视线越过直面的兰州,看向横山,看向另外一个战略要点。 那个和兰州一样,钉在了西寿保泰监军司眼皮子低下,像眼睛一样盯着灵州城的南蛮堡垒——定西城! 此地,古属陇西,乃是横山、天都山以及秦岭的交汇处。 战略意义,不言而言。 欲打兰州,必拔定西城。 不拔定西城就打兰州,只会被南蛮前后夹攻。 五次兰州会战,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但是,想要打定西城,那就不仅仅要面临,南蛮熙河路的援军,其环庆路的兵马,也会拼死去救。 所以,必须先将南蛮的熙河路和环庆路的兵马引开。 熙河路的兵马,有青宜结鬼章牵制。 环庆路的兵马,就必须有人吸引! “阿继!”梁乙逋看向一个党项贵族,此人是去年倒戈梁乙逋,背刺秉常的嵬名家贵族之一,事后论功行赏,升任西寿保泰监军司监军。 “末将在!”嵬名阿继出列匍匐。 “我欲命汝率部会同祥佑监军司、清远监军司等部攻打南蛮的环州!” “务必将南蛮环庆路的精锐骑兵,拖在环州附近,不可使支援熙河!” 南蛮的环庆路,去年上任了一个新的文臣经略使。 似乎是叫章楶的。 无名之辈! 不足挂齿! 在梁乙逋看来,他用三个监军司的兵力,围攻环州。 这个南蛮的文官,恐怕会被如此浩大的阵势吓得尿裤子。 甚至可能不战而逃也说不定! 当然了他清楚,不能赌这样的小概率事情。 所以,嵬名阿继,只要拖住南蛮环庆路,并将其陕西各路的兵马,都拖在原地就可以了。 这样就可以将熙河路孤立出来。 然后,等青宜结鬼章开始行动,其熙河路兵马,也会被吸引。 “乾盛!”梁乙逋继续点名。 “末将在!”西夏卓罗和南监军司副监军梁乾盛出列匍匐。 “待阿继出兵后,汝率部出啰庞山,向兰州方向大张旗鼓,制造声势,打我的旗号,宣告四方,让南蛮以为我军欲直取兰州!” “诺!” “勒讹!” “汝将兵向北,过黄河,制造声势,做出欲攻邈川的样子,吸引南蛮支援邈川。” 这些都是幌子。 派出去的,也都是模仿南蛮的保甲法,组织起来的兵马。 党项人的学习能力是很强的。 自尝到了王安石变法组织起来的保甲户、弓箭手们的厉害后。 党项人就在其国中,开始抄作业。 他们换了个名目,叫做:抄丁。 而且,党项人还在保甲法的基础上,疯狂魔改。 大宋保甲法是两丁抽一。 他们也是,但是,党项人规定,抽丁之后剩下来的那个,遇到战争,也必须随军,只是不作为战兵,而是‘负担’。 也就是打杂。 除了抽男丁,党项人为了壮大声势。 不在哺乳期的妇女也会被命令上战场,跟随大军作战。 发展到现在,党项人每有大战,都是起全境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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