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的虫鸣,早就变得微弱。 远处的天空上,尚有惊起的乌鸦四处盘旋,还在寻找落脚的位置。 但密林之中,狼穴所在之地,战斗竟然已经结束! 前后叠加的时间,可有五分钟? 赵莉、章伍、黄登山,好不容易凝练起来的目光,看着群狼呜咽着逃窜,直至消失不见。 三人的眸光骤然涣散,像是失去聚焦能力似的,转过头来,匪夷所思地看向夜寒君。 “战斗……就这么结束了?” “那么强的狼王,三五下就干掉了?” 三人震撼,张大的嘴里都能塞进两个鸡蛋。 “等等!寒助教,你这契约眷灵……” 涉及生死的战斗,赵莉根本没有余力分散心神。 眼下骤然放松,涣散的目光重新凝聚神采。 那堪堪一米高度的沙漠女巫,就这么站在夜寒君的身旁。 漫天飞舞的黄沙,虽然旋转的速度大幅放缓,但那种众星拱月一般的姿态,无死角守护着沙漠女巫,那张遍布伤疤的面容上,悬挂着和夜寒君别无二致的平静之色。 就好像,刚刚的战斗,不过是率性而为…… 除了夜寒君胸腔微微起伏,似有喘息的迹象,恬静的沙漠女巫不为所动,单纯通过外表,赵莉根本无法观测到她是用尽了全力,还是信手拈来的随意攻击。 “沙漠女巫……最近确实有这样的传闻……” “听说伤残救助中心,那个非常罕见的巫之眷灵,消失不见了,疑似被人签订契约带走……” “莫非这一切……其实都和寒助教有关?这……” 赵莉表情呆滞,像是天雷落下把她狠狠轰了一记。 虽然表面看上去毫发无损,但是心灵世界受到毁灭性的打击,累计至今19年的认知宣告破碎。 “是我。” 夜寒君点头,上前两步,从死去的锥狼王眼眶里,重新拔出吸血匕刃。 他掏出洁白的手帕,仔细擦拭手柄的地方。 而刃口的位置,大概是吸食到大量的鲜血,呈现出极为艳丽的鲜红色,轻轻挥舞,更为轻盈迅速。 “噗——” “噗——” 两头重伤倒地的年幼锥狼,因为吸血匕刃的插入,断绝生命。 另一头完好无损,但是已经失去族人庇护的年幼锥狼,逃无可逃,退无可退,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已然恐惧得发不出声音。 “黄登山,你来,杀掉它。” “啊?”木讷的黄登山,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他那绷紧的面部,还有鼓起的喉咙,似乎在抗拒一些东西。 “怎么,看到敌人丧失战斗能力,就想着心慈手软了?” 夜寒君轻笑,眸光里却是一点笑意都没有。 “不是……” 黄登山缓步走到夜寒君的身旁,握在手里的大刀微微发颤。 “可这……还是年幼的小狼崽啊……” “如果我是刚刚觉醒的新人眷主,这样的生灵,很可能会成为我的契约眷灵……” “杀不杀它,对我来说其实没有区别。” 夜寒君淡淡道: “但你们连斩草除根都会犹豫,这种不成熟的心态,到了野外,早晚要付出代价。” “为了接下来的七天,不要因为这种低级错误拖团队后腿,现在,是你蜕变的第一次机会。” “咕咚……” 黄登山吞了一口唾沫。 见他还有些许的犹豫之色,夜寒君摇了摇头,冷冷道: “你可知,锥狼是非常记仇、非常贪婪的物种。” “闯入巢穴,会让它们无比憎恶。” “倘若狼王还活着,定会带着族狼追击,哪怕你奔袭百里,只要它们有机会追到,那就不会放弃。” “现在伱应该庆幸,狼王死了。” “这种巨大的恐惧,会压住锥狼族群里的愤怒,它们不敢报复,只会远远遁走,彻底放弃这个巢穴。” “而这個被抛弃的狼崽子,根本活不下去。” “它的下场,也不过是被其他的眷灵作为食物吃掉。” “自然界,弱肉强食,一向如此。” “踏入野外的第一步,就是做好死亡的觉悟,然后学着摒弃一部分人性。” “如果能做到心怀悲悯,然后毫不犹豫地屠戮生命,那你才能在这样的环境下,更长久、更健康的活着……” 夜寒君这番话,不仅仅说给黄登山听。 他的目光,逐一扫过章伍、赵莉、苏梅。 哪怕是早就成为第一门徒的苏梅,处于这个时机下,依然觉得,寒师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用最冰冷、最无情的话,击碎着少时的童话,用最沉着、最简洁的道理,告诉他们生存的真理。 内心不适……想要质疑,想要反驳。 但瞻前顾后、思来想去,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论点。 ——这就是真理。 无数前人,用流尽的鲜血,用冰冷的尸体,告诉后人的真理。 倘若还要抱着天真的态度,那么在这样的世界,到头来,真的只会成为某个野兽的盘中餐。 “寒师……我知道了!” 黄登山的称呼,于此刻转变。 他鼓起勇气,睁着自己的双眼,砸落手中的大刀。 “噗——” 因为一刀没有砍到命门,年幼的锥狼剧痛,未死。 它的恐惧因此压制,为了求生,它向前撕咬。 黄沙组成的盾牌,眼看就要成型,夜寒君轻轻扫了一眼花烛。 下一秒,盾牌消散,那只尚显年幼、但也足够锋利的爪子,扯烂黄登山的裤管,在他的腿上留下四道非常明显的血爪印。 “呼……” 黄登山退后一步,身畔的大眼鹿向前冲去,一招践踏,狠狠踩住锥狼的脑袋。 “噗——” 第二次,黄登山击杀了锥狼。 看着年幼的狼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断气,他的额头滴落一滴冷汗,那双微微颤栗的眼睛,浮现很多的恍惚之色,随后极为缓慢的镇定下来。 “怪不得……曾经有导师说过……” “踏上御灵之路的眷主,或多或少,手上都会沾染不必要的鲜血……” “有些,不仅是眷灵的,还有很多,会是人类同胞……” “也许有一天,我会因为弱小,因为粗心大意,被更强的敌人击杀……” “也许有一天,我也会变得贪婪无度,完全舍弃曾经的纯真……” “但不管未来怎么样,只要我想走这条路,为了活着,为了变强,我终究需要各式各样的磨刀石,以此推动自己的成长?” 黄登山,喃喃自问。 旁观的章伍、赵莉,虽然没有亲身亲历,但他们受到的震颤,远比昨日杀兔子更加刺激。 苏梅也不例外。 她对夜寒君的认知,日复一日都在刷新。 这个和她一样大的男人,过去20年里,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留下如此深沉、如此毛骨悚然的洞见? “过程才是生命,两端都是死亡。” “记住,不管是爱情、亲情、友情、还是眷灵的羁绊,不管是为之烦恼还是为之享受,前提是你要活着。” “我不知道其他人要多久才能认清这一点,但到了我这里,这是踏入野外进行狩猎的第一课,你们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在你们思考和摸索的过程中,你们已经和过去的自己划开界限。” 黄登山、章伍、赵莉、苏梅,均是沉默无言。 夜寒君给了他们几分钟的时间,简单消化。 而他,则趁着吸血匕首处于强化锋利的状态,开始切割锥狼王。 身处野外,除非是集体狩猎活动,或者持有足够的空间储物装备。 不然击杀猎物,只能采集最重要、最有价值的部位,其他必须舍弃。 泥塑大成的锥狼,夜寒君唯一看中的,便是它的肝脏。 无论以什么方式煮熟,吃入肚中,都是优质的营养,能够帮助他调理身体,加速生命精元的冶炼和修补。 “呼——” 苏梅呼出一口气,没有太多的胡思乱想。 其他人,还有选择的余地,还能好好想想,未来到底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而她,早已完成选择,在这条追逐寒师的道路上,她早已迈开步伐。 没什么好纠结的,也没什么好害怕的。 继续向前便是。 苏梅握住手里的长剑,仿着夜寒君的模样,以其中一头锥狼幼崽的尸骸,笨手笨脚学习解剖。 又过了一会。 赵莉、黄登山、章伍,三人也都蹲了下来,齐心协力处理剩下的两具幼崽尸骸。 “锥狼的肉太硬,难以煮熟,我们去找其他的猎物,充当今日的午餐。” 搞定泥塑大成的锥狼,夜寒君如是说道。 有些狼狈的四人,皆是点头。 看的出来,没有刺头,没有显眼包,始终围绕着夜寒君,团队的凝聚力初窥轮廓。 夜寒君轻轻点头,满意这样的结果。 当然,离去前,他没有忘记指挥黄登山,在那臭烘烘的狼穴里一阵摸索。 很快,黄登山木讷的脸庞上,浮现一丝振奋的色彩。 刚刚降落试炼之地,就能一下得到5枚硬币。 这种开局,哪里是运气不好。 “此时是上午,太阳的位置东偏南……而黑石山所在的方位是……” 简单辨别方向,夜寒君按照导师强调的要求,带着四位队员,向着试炼的中心地带探索。 “嗡嗡嗡——” “乌拉!乌拉!” “木瓜!木瓜!” 丛林里,各式各样的野生眷灵,或庞大,或娇小,或凶残,或胆怯,源源不断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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