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过了多久,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声音很轻,似是怕吵到旁人。 张桥躺在床上,双眼无神的盯着黑漆漆的草棚。 忽地,一旁的妇人轻声道:“当家的,好像有人在敲门。” “哦。” 张桥回过神,表情麻木的走下床,打开房门。 借着微弱的星光,只见门外密密麻麻站着上百号人。 肩挑手拿,拖家带口。 见到这一幕,张桥顿时一愣,眼中慢慢恢复了神采。 正要开口说话,一只大手捂住他的嘴巴。 紧接着,大手的主人压低声音道:“嘘!拿上家当,赶紧走!” 张桥忙不迭的点头,转身进入屋内。 说话的人名叫于军,说起来跟张桥的婆娘还是亲戚。 于军是猎户,忙时耕田,闲时打猎,按理说小日子应该过得还算不错。 可前两年他父亲在山上被老虎咬断了腿,虽保住了一条命,但为了治病欠下了一屁股债。 婆娘又是个病秧子,一家七口人的重担全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本来就已经活的很艰难了,如今又要收丁身钱,再不跑,只有死路一条。 很快,张桥一家便拎着大包小包出来了。 于军大手一挥,百来号人猫着腰,静悄悄的朝着村外走去。 行至村口,忽地跳将出两个人。 这二人正是鲁家兄弟,被里长安排守夜,防止再有村民逃跑。 “你等狗贼,真是好胆!” 鲁大大喝一声,扬了扬手中的柴刀。 这鲁家兄弟平日里在村中蛮狠惯了,面对上百号村民,依旧嚣张无比。 果然,村民忌惮他手中的柴刀,齐齐后退一步。 一群孬种! 鲁大心头得意,厉声呵斥道:“赶紧回去,谁若是敢跑,俺就打断谁的狗腿!” 于军冷哼一声,上前一步:“鲁大,他们怕你,俺可不怕。让开,莫要挡俺的路,否则莫怪俺不客气!” “呸!” 鲁大啐了一口,不屑道:“狗东西,你走一个试试?” 于军二话不说,踏步就往前走。 那鲁大见他竟真的往前走,连忙挥舞柴刀。 于军早有准备,后退一步,手中一杆自制的长矛狠狠捅进鲁大的腹中。 “啊!” 鲁大惨叫一声,手中柴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一旁的鲁二见状,惊慌失措地大喊道:“杀人啦,于军杀人啦!” 其他村民心中惊惧之余,竟觉得有几分畅快。 收回长矛,于军领着家人拔腿就跑。 见他跑了,村民们赶紧跟上。 张桥趁乱飞起一脚踹在鲁二身上,这势大力沉的一脚,直接将其踹到在地。 不等他哀嚎,奔逃的村民纷纷从他身上踩过。 等到里长带着村民赶来时,鲁家两兄弟一死一伤。 鲁大捂着肚子哀嚎,而鲁二已经不成人样了。 完了! 里长心中咯噔一下,只觉一阵头晕目眩。 不但有村民跑了,而且一跑就是上百个,这下子真完了。 听着鲁家两兄弟婆娘的嚎哭,剩下的村民们面色阴晴不定。 一個村民忍不住出声问:“里长,如今该怎么办?” 里长惨笑一声,有气无力道:“还能怎么办,且都逃了罢。” 那些个胥吏是什么德行,里长最清楚不过,如今跑了上百号村民,只怕到时税吏会把逃跑村民的丁身钱,强加在他们头上。 本来卖几亩田地,勉强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如今,彻底没活路了。 闻言,村民们一哄而散,纷纷跑回家开始收拾东西。 眼见两个婆娘还在哭,里长怒斥道:“嚎甚么嚎,滚回去收拾东西!” …… 却说那于军等人出了小东村后,沿着官道狂奔了五六里地,这才气喘吁吁地放缓脚步。 张桥忍不住问道:“于大哥,俺们这是要去哪?” 之前一门心思逃跑,可真等到跑出村,这帮村民又迷茫了。 于军答道:“俺准备去小王村,投靠韩二!” 哗! 村民们顿时一片哗然。 韩桢杀官造反的事儿,整个临淄县谁不晓得。 这时,一个村民疑惑道:“县衙不是说韩二逃进了山里么,怎地在小王村?” “屁的山里。” 于军冷笑一声:“县衙那帮贪官污吏不敢找韩二的麻烦,便谎称逃进了山里。俺前两日去山中打猎,遇到了一户逃户,方才知晓韩二早已占了小王村,如今正在收拢逃户。” “听说逃户去了,便分二亩荒田,还给五斗米粮。开垦的荒田,免税三年。” 嘶! 此话一出,村民们倒吸一口凉气。 这等条件在他们看来,简直就是世外桃源。 有村民质疑道:“真给荒田和米粮?” 实在是待遇太好了,好到让他们觉得不真实。 “那俺就不晓得了,去不去随你们。” 于军说罢,领着家人朝着小王村方向走去,留下其他人面面相觑。 张桥略微犹豫了一下,迈步跟了上去,不曾想,却被一把拉住。 “你傻了,万一是唬人的呢?” 张桥苦笑一声:“唬人又如何,总比上山好。” “说得对,能有口吃的就成。” “韩二好歹也是小东村的人,许是会念些情分,对俺们好些。” “对呀,俺和韩二还是亲戚呢。” 一时间,上百号村民追上于军一家,浩浩荡荡地朝着小王村走去。 小王村地处偏僻,山高路远,一到晚上便有野兽出没。 途中,遇到一头老虎拦路。 好在他们人多,声势浩大,硬生生将老虎吓跑了。biqubao.com 走了近一个时辰,翻过一个山头,接着微弱的星光,只见一座山寨横在前方,挡住了去路。 张桥眨巴着眼睛,满脸疑惑地说:“俺们是不是走错了,小王村啥时候多了个寨子?” “俺也不晓得。” 于军挠了挠头,想走近些看仔细了。 嗖! 下一刻,一根箭矢从寨墙上飞出,钉在他的脚前。 箭尾不断颤动,发出阵阵嗡鸣。 冰冷的语气在众人耳边炸响:“再敢上前一步,格杀勿论!” 紧接着,寨墙上燃起数道火把。 于军咽了口唾沫,连忙后退几步,高声道:“俺……俺们是小东村的村民,前来投靠韩二。” “投靠?” 寨墙上的士兵略显诧异,随即吩咐道:“你等就在此地,不得走动。”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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