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邦华刚要拟旨,突然想起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 钱! 皇上免了全国一年的田赋,老百姓压力虽然小了,但地方的压力却大了。 明朝税赋是起运、留存和羡余三种制度并存。 起运就是将征收的钱粮运往北京以及九边仓库,供给朝廷和九边使用。 留存是地方将征收的税赋截留一部分,存于司、府、州县、卫所仓库中,用于发放藩王俸米,官员俸禄,士兵饷银等。使用留存的钱粮时,要严格按照户部规定的数额,时间发放。 羡余的来源有田赋加耗,罚赃银,商税,徭役等。 羡余的项支出项目比较有意思,有办公费,赈灾,营建,水利,公务宴请等(明代称公府飨食)。 如今田赋不用交了,如果地方府库没钱,那么官员和士兵们将无钱可用。 这件事比流贼还可怕! 不过... 九边大军都欠饷,地方官员和士兵肯定也被拖欠了俸银。 就算急,他们也不急于这一时了。 而且有些地方肯定已经征收了夏粮,只是京师被围没有向朝廷起运。 思考片刻后李邦华又把心放回了肚子,将摆在眼前的问题缓缓说出:“陛下...四川军饷如何筹备?京师太仓银库虽然有钱,但兵荒马乱,这些钱无法在短时间内押解到四川。” “如果钱粮足够,秦良玉尚能与张献忠一战。若是没钱,秦良玉怕是难为无米之炊。” 崇祯满不在乎的微微一笑,他早已想好了对策。 四川谁有钱? 老百姓肯定没有,他们已经成穷鬼了。 商人和乡绅富户虽然也有钱,但考虑到大局不能动他们。 历史上,大明在南方能与流贼对抗的关键因素就是乡绅和富户。他们组建私人武装与流贼对抗,流贼来了打不过就跑,流贼主力走了立刻反攻。 所以不能动这些人的钱。 能动的...只有藩王宗室。 老朱当年或许就是这个想法,养猪...养肥了再杀。 “瑞王朱常浩现在重庆,蜀王朱至澍在成都。尤其是蜀王,他的子孙擅长黄白之术,藩王之中以蜀王最富。朕估计他家中存银至少千万!他二人不需多凑,只要拿出二三百万两银子,就能犒赏三军募兵守城!” “此番大战的钱粮就让他们出吧!” 李邦华不听还好,听完了脸都黑了,心中直骂街:皇帝小儿要害我! 内阁的权利就算再大,也不敢琢磨藩王的钱。 这是底线! 大明朝毕竟是朱家的天下,他李邦华就算再傻也不会触碰。虽然他想当张居正,但张居正一生也只动过一个藩王:辽王。 更何况他当首辅的日子还不足一个月,有些偏远的地方甚至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陛下...蜀王乃皇室中人,内阁不便参与。” 崇祯冷冷一笑:“当年太祖皇帝封藩为了什么?就是为今日做准备!” “朕有三个办法,你们琢磨琢磨哪个合适。” 当着所有内阁成员的面,崇祯说道:“第一个办法是来明的,下旨让蜀王捐钱。如果他不捐,就按照抗旨不遵进行查办,大不了废了他的藩。” 四位文渊阁大学士对视后同时说道:“陛下不妥。” 这属于强迫募捐。 官员们都是人精,现在表面上看起来是皇帝强迫蜀王捐钱。如果他们同意,下一次朝廷强迫官员们捐款,他们捐还是不捐? 内阁为什么能掌控朝堂? 说白了,他们在给皇帝办好差事的同时,还得为官员们着想! 只有维护了官员的利益,官员们才会认可内阁。 没有利益的朝堂,从来都不是朝堂。 崇祯也不问他们为什么不同意,直接说出第二个方法:“朕写个借据向蜀王借银三百万两,借期两年,到期偿还,如何?” 借钱? 众人琢磨片刻后,方岳贡提醒道:“陛下,臣以为写借据没问题,怕就怕蜀王有钱,哭穷不借。” “那就让锦衣卫东厂查,一旦查出与事实不符,就以欺君论罪。先羁押,抄没家产后押往京师。”biqubao.com 方岳贡听着崇祯的言论心里直突突。 眼前这位大明皇帝也太狠心了,竟然对皇室成员下手。他们这些朝臣身份不比皇室成员尊贵,如果哪天被治罪,下场肯定会很惨。 一念至此,他看向崇祯的目光里又多了一丝畏惧。 李邦华见崇祯态度坚决,想了想说道:“陛下...蜀王乃皇室宗亲,如果要治罪,需要明面上的证据。” “他不想借钱就以欺君之罪论处...怕是难堵众人之口,臣以为不妥!” 既然崇祯要对付藩王,作为内阁首辅就必须帮皇上想办法。大明朝藩王光吃饭不干活也就罢了,吃着碗里的惦记着锅里的才是弊病所在。 崇祯叹了口气,看来又回到了穿越之初时的光景。 当时他在朝堂上借钱,文武百官,权臣勋贵要么没钱,要么不借。 随后以贪腐作为突破口,解决了钱的来源。 面对蜀王,贪腐这两个字就不合适了。 初代蜀王洪武二十三年到成都就藩,历代皇帝对蜀王赏赐颇丰,再加上蜀王后人擅长生财之道,府中钱财数以千万计! 所以无法将贪墨作为突破口。 “那就只能来阴招了!”崇祯眼睛里冒着光。 他喜欢这种感觉,人前正直,人后阴险。 其实历代君王都是如此,只不过不被人知而已。 只有比朝臣更坏,才能掌控朝臣。 范景文,方岳贡,邱瑜三人第一次从皇帝嘴里听到这两个字,顿感后背发凉。 眼前这位皇帝,恐怖如斯。 崇祯继续说:“李阁老你给秦良玉拟两份圣旨,第一份是任命她担任川湖云贵四省总督,节制四省兵马。” “陛下此举...” “李阁老莫急,等朕把话说完!” 不等李邦华说完,崇祯直接打断了他。 “朕会让人给蜀王捎口信。” “意思是张献忠来势汹汹,重庆不保,成都难守!朕让秦良玉派兵护送蜀王去往云南土司,暂避祸乱。” “如果你们是蜀王,接到消息后会怎么办?”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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