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岳贡何等老练,他用混淆的概念轻而易举的把邱瑜绕进去了。 邱瑜被方岳贡的话阴阳到后,脸色青红相间,心里憋着气却说不出话来。 其实这不能怪邱瑜,是他的年纪和阅历限制了他的言行。 邱瑜是进士出身,刚开始入朝为官就担任庶吉士,没有在基层官府历练过。 (庶吉士是皇帝近臣,负责起草诏书,有为皇帝讲解经籍等责。有明一朝是内阁辅臣的重要来源之一。)biqubao.com 李邦华身为内阁首辅,见时机成熟,站出来说道:“两位的话都对,也不对。” “其实这件事很简单,甚至比邱尚书说的还要简单。” “哦?”方岳贡诧异的抬起头:“愿闻其详。” “欠缴的赋税一视同仁的征收,欠多少就征多少。没钱的百姓就让他们卖地,用卖地的钱缴纳赋税。如果这么做,那些有钱的士绅们就没意见了吧?” 方岳贡用狐疑的目光打量着李邦华,对这位内阁首辅有了新的看法。 逼迫百姓卖地... 李邦华这种行为比那帮贪官污吏还要可恨... 他怎么说得出口? 不等方岳贡反驳,邱瑜突然明白了什么,他趾高气昂的对方岳贡说道:“土地司!” “什么?”方岳贡没听清。 “李阁老的意思是让百姓把田地卖给土地司,然后再从土地司那里租地或者赊账买地。” “只要度过眼前这个难关,剩下的问题就不是问题了。” 哦...原来如此。 方岳贡先是一脸歉意的看向李邦华,随后满怀敬意的看向崇祯。 这位大明皇帝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竟然成立了土地司这种神奇的衙门。 众人又商议了一会,将这件事彻底敲定。 这些都在崇祯的意料之中。 赋税乃朝廷根本,他知道,满朝文武也都知道。 如果这条规矩被破坏了,所有人都没得玩。 所以即便有人不想同意,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从而无法反驳。 毕竟有钱的和没钱的,都被追缴赋税了。 “陛下,臣的意思是赈灾的人和追缴拖欠赋税的人可以是一伙人。这样既能提高效率,又能节约朝廷开支。” “嗯,可以。”崇祯想了想,“此项差事十分复杂繁琐,不但要赈灾,募兵,练兵,募工,还要追缴、退还赋税。” “户部,兵部,工部,都察院甚至五军都督府都好好琢磨琢磨这项差事该怎么配合一起。” “而且此事不急也不能缓。尤其是赋税,要一府,一州,一县的查证核实,该追缴的追缴,该退还的退还。” “锦衣卫和东厂都要参与进去,他们只负责监督不能干涉官员施政,诸位以为如何?” “臣等谨遵圣旨。” 朝会过后,崇祯回到了乾清宫。 不知怎么的,他开始有些心神不宁。 大明朝上中下三条战线。 上路战事暂不明朗,多铎既没有攻下宣府镇,也没有攻下居庸关。 未来去向不明。 阎应元死守宣府镇,能抗却不能打。好在粮草充足,能守很长时间。 中路多尔衮兵败后,还有李自成这个难缠的对手。 黄得功损失不小,再加上疲于奔波,最多也就和李自成打个平手。至于如何救出赵王和周王,一时间谁也没有对策。 最关键的是下路! 秦良玉的胜败决定了大明朝未来的走向。 “王承恩,你说秦老将军能打得过张献忠吗?十三年末(指崇祯十三年),张献忠进犯率夔州。秦老将军率三万石柱精兵抵至夔州,四川巡抚邵捷春指挥不当,致秦老将军全军覆没。” “现在仅仅过去三年半,缺钱少粮的秦良玉能练出多少精锐?” 王承恩不敢乱说,只能安慰道:“皇爷您就放心吧,秦老将军有不世之材,又被皇爷您封为四省总督,肯定能挡得住流贼。” “哎!”崇祯叹了口气。 下路的战事,中路和打野无法支援,只能靠秦良玉自己了。 崇祯不知道的是,秦良玉虽然被他临时重用封为四省总督,但张献忠的兵力是她的数倍。 在李定国,孙可望,刘文秀,艾能奇这四位能征善战的大将帮助下,屡战屡胜。 ...... 四川,涪陵城内。 “报!”传令兵从门外疾奔而来,“张献忠主力已从忠州开拔,水路并进,分别攻涪陵和长寿。” 涪陵和长寿都在重庆下游。 尤其是长寿,地处涪陵和重庆中间,一旦失守,涪陵将被张献忠包围。 “本官知道了,退下吧。”秦良玉苍老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随着传令兵离开,屋内再次恢复安静。 片刻后,有人问道:“总督大人,自水患停后我军多次与张献忠进行陆战水战,可我军屡战屡败,先丢梁山,后丢忠州。再这么打下去,涪陵和长寿不保啊!如果这两个地方丢了,重庆将无险可守。” 秦良玉抬头,发现说话的是参将曾英。 曾英早在崇祯十七年春的时候就被四川巡抚陈士奇任命为守备。 在接陈士奇的兵马后,由于曾英能打敢打,被秦良玉提拔为参将。 曾英继续说道:“最关键的一点是,为何不集中兵力对抗张献忠?反而四处分兵,让我军兵力总是处于劣势?” “是啊秦总督!”四川总兵刘佳胤也抱怨道:“曾英这一路兵马还好,能和张献忠打一打。” “下官这路兵马虽有一战之力,却无法与张献忠真刀真剑的打上一场,只能不断示弱败退。损兵折将不说,好不容易积攒的士气也没了。” “此举到底为何意,请秦总督示下!” 面对两人的指责,秦良玉的侄子秦翼明腾的一下站起身,就要反驳。 秦良玉眨着通红的双眼伸手示意让秦翼明坐下。 在众人的注视下,秦良玉说道:“本官想问一问诸位,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里面,人和地是什么意思?” “人...地?”秦翼明喃喃自语。 刘佳胤和曾英对视一眼后说道:“人是人和人心,地就是地盘。咱们屡战屡败不但丢了地盘,还丢了人心!” “总督大人,不知下官说的对不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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