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衍圣公的话,曲阜现有守军一千一百四十九人,全部有甲胄。朝廷拖欠的十四个月军饷尚未补发,士兵们全靠衍圣公府接济的钱粮度日。”曲阜知县孔弘毅回答道。 “什么?”孔胤植一双三角眼愣是被他瞪成了圆眼,“不对吧?” “朝廷能免全国一年赋税说明朝廷不缺钱!” “两个月前我就给陛下上疏,请朝廷补发曲阜守军军饷。曲阜距京师不过千里,无论走陆路还是从八十里外的济宁走漕运,京师的银子都能运过来。” “银子呢?是不是被你贪了?”孔胤植声音中带着怒意。 如果只是守军少,凭借坚城还有一战之力。 欠饷就不行了,士兵们打顺风仗抢人头,逆风局直接投降! 孔弘毅一脸的委屈:“我没贪!真的!衍圣公您向陛下上疏的同时,下官也给兵部户部写了公文,求着他们补齐军饷。” “可兵部说发放军饷的题本需要户部审核,户部说需要兵部查验。好不容易户兵两部都通过,交往内阁后却被搞丢了。” “搞丢了?不能吧...”衍圣公孔胤植不敢相信。 大明朝各部衙门之间传递公文时有一套极其严格的流程,目的就是防止丢失公文。 孔弘毅快速点头:“内阁说交给了司礼监,司礼监一会说没收到,一会说批红后返回给了内阁。” “最后的结果是,公文不见了!” “内阁惹不起,司礼监更惹不起!下官只好又拟了一份题本,交了上去。现正公文已转到内阁,等待李阁老审阅。” 衍圣公孔胤植先是点头,随后摇头。 远水解不了近渴,等公文批下来建奴没准都返回辽东了! “兖州府其他各县军饷都补发了吗?”孔胤植问。 孔弘毅叹了口气:“都发了,唯独曲阜守军拖欠的军饷没有发放!” 孔胤植有种不好的预感。 如果说兖州府有的地方补发了军饷,有的地方没有补发,说明朝廷公务繁忙,来不及处理。 现在只有曲阜守军没补发军饷,说明朝廷有人使坏。 会是谁呢? 兵部?户部?内阁? 亦或是...司礼监? 不不不,肯定是个误会! 孔胤植身体不受控制的晃了一下,迅速忘掉了之前的想法。 兵部户部内阁都是文人,他们崇拜孔府还来不及,绝不会使坏。 司礼监代表了皇权,更不会对他下手。 孔胤植不知道的是,对他使坏的不是别人,正是大明崇祯皇帝朱由检! 他先是授意司礼监故意毁掉孔弘毅的题本,又让人在中间使绊子,延缓孔弘毅第二封题本的传递速度。 最后是杀手锏! 他在调高杰北上时没有让他从东面夹击李自成,而是直接将他调往大名府以北,与黄得功合并一处。 正因为东面没有战兵把守,才成功引诱让李自成把目光投向山东。 “要不...”孔弘毅抬头看向孔胤植,“要不衍圣公府先拿出一些银子把拖欠的军饷补上,等朝廷的钱下来再还回去?” 孔胤植狠狠地瞪了一眼孔弘毅:“衍圣公府人丁兴旺,每日吃穿用度无数。” “哪还有闲钱补发军饷?” 孔胤植怕借出去的钱收不回来,所以第一时间选择了拒绝。 “那,下官该怎么办?”孔弘毅没了主意。 士兵无饷,百姓缺粮。 这曲阜县城,大抵是守不住了。 孔胤植想了想说道:“建奴尚在二百里外的费县,中间还夹着一座泗水县,曲阜目前还是安全的。” “你先下令打开城门,让百姓们补齐粮食物资。然后告知全城,号召城中富户捐钱给士兵们发饷,号召百姓们参军抵御建奴。” “军民齐心,定能守住城池。” “城中富户不捐怎么办?”孔弘毅担心地问。 “不捐?”孔胤植冷冷一笑:“衍圣公府会带头捐钱,衍圣公府都捐了,他们敢不捐?” 孔弘毅思考片刻后明白了一些道理:“下官明白了!收到钱后衍圣公府的如数归还,富户的钱三七分账,一部分发放军饷,另一部分募兵守城。” “嗯,孺子可教也!” “下官告退。” “等一等!”见孔弘毅要走,衍圣公孔胤植出声制止。 “衍圣公还有何指教?” “如果没把握守住城池,不如早点降了,也好保一城百姓平安!”孔胤植用极低的声音提醒道。 “建奴也是人,也想入主中原!想要在中原坐稳江山,就需要借助孔府的力量!多尔衮,多铎之流或许不懂,但是范文程肯定懂!” “我认为他们不会攻打曲阜,就算攻打也不会对孔府下手。与其激怒他们,不如用投降来表明孔府的态度。” “可是...投降是大罪!朝廷追究起来,我罪责难逃啊!”孔弘毅露出一副欲拒还迎的表情。 “由我保你,朝廷敢把你怎么样?更何况投降的不止你一个,他们都没事,你也不会有事儿的。” “好了,快去开城门吧!”孔胤植不给孔弘毅思考的机会,催着他去开城门。 孔弘毅无奈,只得照办。 郝摇旗等人正北城门外早已等得不耐烦了,见城门突然打开,先是一喜,随后挑起扁担跑进了城。 一个时辰后,郝摇旗带人走出城。 他们来到之前藏马的地方,与亲兵碰面后翻身上马,一路往北与主力部队会合。 郝摇旗将所有将领召集到一起,简单商议后兵分三路。 主力继续留在原地休整,并制作夹棍。 第二路士兵脱下甲胄,扮成百姓混入城中。 最后一路则假扮成明廷败军,绕到曲阜县城东面,等待时机。 约定的时间很快到来。 郝摇旗亲率主力绕到曲阜城东,在黑夜的掩护下,悄悄来护城河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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