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六早朝。 崇祯坐在龙椅上昏昏欲睡。 群臣的状态与他截然相反,一个个挺直了腰板,聚精会神的讨论着宋权的提议。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宋权,在朝堂上提出要废除大明朝户籍制度。 面对这个提议,户部明确表示支持,站在最前面摇旗呐喊。 “诸位同僚!”户部尚书方岳贡伸出双手示意众人安静,“宋御史提议废去户籍制度是为百姓谋福,没了户籍的限制,百姓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实乃爱民之举。” 反对的声音同样不小。 “方尚书此言差矣,”运司转运使何奇志站了出来,他先是对着崇祯深施一礼,随后对其他人拱了拱手:“我朝以农为本,其他户籍暂且不提,若是废弃了民户,百姓不种地怎么办?” “不种地就没有粮食,不但百姓挨饿,还会导致朝廷没有赋税收入,边军没有粮草,届时大明危矣!” “是啊,请陛下勿要听信宋权的妖言乱政之话!”有人附和道。 “臣附议。” “臣也附议。” 崇祯抬起眼皮扫了一眼朝堂,赞同的大臣约占三成,反对的大臣约占三成,剩下的保持沉默。 反对的除了五军都督府外,还有运司等衙门。 运司是都转运盐使司的简称。 负责管理盐场,煮盐的灶户,征收盐税,稽查私盐等。 这么说吧,他们管理所有与盐有关的人和事。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运司管理的灶户杀了人,当地官府无权管辖,只有当地的运司才能批捕抓人。 如果当地的运司不管,那么这个灶户就能一直逍遥法外。 征收赋税时也有同样的问题。 灶户为了不交赋税,会把自己的田诡为灶田,享受灶田赋税的优免。 因为灶户归运司管理,不经运司批准,地方衙门不能强行征收赋税。 所以在征收赋税时,灶户会联合起来拒缴赋税。 他们不交就会有亏空,亏空只能由其他百姓均担。 军户,匠户都面临类似的问题! 这就造成了不公平。 历朝历代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当不公平的事越来越多,百姓们不满的情绪就会越来越强烈。 一旦出现契机,将会迎来覆舟之怒。 崇祯看向李邦华:“李阁老,你们内阁怎么看?” 李邦华站在原地想了一会,用苍老的声音缓缓说道:“陛下,臣以为在爱民的同时还要兼顾治民。” “对目前的大明来说,废除户籍制度不一定是好事。” 李邦华委婉的告诉崇祯,他并不赞同废除户籍制度。 “原因呢?”崇祯追问。 “咳咳咳,”李邦华重重的咳嗽几声,“臣就以北直隶试行的废除军户制度为例。” “阎应元去往宣府后废除了当地的卫所和军户,卫所兵也转为了营兵。此举虽然凝聚了军心,增加了士兵的待遇,增强了士兵们的战斗力。” “但是...据臣所知荒废了不少土地。” “荒废?”崇祯有些意外,“阎应元给朕的奏疏里说,那些卫所的田被充入土地司后,就立刻被当地百姓或买或租,没有听说有荒废的啊!” “难道,阎应元在欺君?” 想到这,崇祯有些...气愤。 人无完人,阎应元确实有一些问题。 最大的问题就是花钱大手大脚,没有节制。 动不动就给部下请赏,过年的时候甚至还宴请全城百姓吃羊肉! 当然了,他这么做也是为了稳定宣府的局势,崇祯也能理解。 可也不能欺君啊! 李邦华立刻解释起来:“陛下,阎应元并未欺君,而是臣表述有误。” “废除军户制度后,那些卫所兵就不再种地了。不过,那些士兵的家人还是像往年一样租种了十亩地。” “但是,士兵才是家庭最主要的劳动力。由于他们没时间种地,导致很多农户租了地,却没足够的人力种地,导致土地荒废。” 旁边有人反问:“那是他们第一年没经验,明年不租或者少租点不就行了?” 李邦华摇了摇头:“内地人多地少,不租或者少租闲置出来的土地会被其他百姓租种。” “但是边关地广人稀,那些当兵的家里不租地,土地司就会有闲置的土地。其他想租地的受困于租地限额,也没办法租种。” “还是会导致土地闲置。” “而这,仅仅是土地的问题!如果废除全国的户籍制度,将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李邦华一席话,让朝堂安静下来。 反对废除户籍的官员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而支持废除户籍制度的官员则低下头颅,默不作声。 崇祯知道,官员们反对的不是废除户籍制度。 而是废除户籍制度后,那些军户,民户,灶户的管辖权问题。 究其根本是利益分配导致的。 军户之前归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管,灶户归运司管。 如果废除了户籍制度,这些人该归谁管呢? 如果继续归之前的衙门管,那么官员们肯定不会反对。 但...如果继续归之前的衙门管,这户籍制度不是白废除了吗? 所以朝堂上看似讨论的是户籍制度问题,实际讨论的是各个衙门管辖权分配问题。 已有利益者不会容忍其他人分享自己的利益。 皇权如此,朝堂各个衙门亦是如此。 崇祯微微一笑:“诸位,此事其实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麻烦。朕以为,废除户籍制度后,各衙门还是管自己那摊事。当然,是管事不管人。” 众臣一愣,有人低声询问:“请问陛下口中的管事不管人是何意?”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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