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州府是湖广行省最南面的一个府,与广西和广东相接,紧邻贵州。 王承恩对其他地方不敏感,唯独对贵州这个地方敏感至极。 因为这里曾经先后发生过两次叛乱。 一次是万历二十四年的播州之乱。 另一次是天启二年的奢安之乱。 尤其是奢安之乱。 战争从天启元年开始打,一直打到崇祯二年才结束。 受到波及省份有四川、贵州、云南,广西四省,死伤数以百万计。 耗费的钱粮更是数不胜数。 奢安之乱起因很简单。 当时大明在辽东与建奴作战,要求四川永宁奢氏与贵州水西安氏出兵辽东。 奢崇明调集两万兵马北上重庆,打算坐船顺流而下,然后再北上辽东。 结果朝廷克扣粮饷,再加上他本就有谋反之心,于是干脆反了。 他先是指挥两万人攻下重庆,然后西进围困成都。m.biqubao.com 如果没有秦良玉和贵州军队入川解围,估计蜀王当时就没了。 “嗯?”崇祯瞥了一眼发愣的王承恩,王承恩急忙跪地:“回皇爷的话,永州府是湖广最南面的一个府,紧邻两广和贵州。” “两广总督是谁来着?” 历史上的明朝末期,广东和广西并未单独设立巡抚一职,而是由两广总督管理两广军务,兼巡抚广东、广西。 “回皇爷的话,两广总督是沈犹龙。” 在听完王承恩的介绍后,崇祯隐约间猜到了张献忠的意图。 张献忠此前南下的目标既不是广西,也不是广东。 因为广东广西多山地、丘陵,平地很少,不利于大军行军。 同时两广百姓人烟稀少,获得的补给相对湖广地区来讲会少很多。 想到这,崇祯吩咐道:“给沈犹龙去一封信,让两广地区的兵力以守为主,不要主动追击,那样的话反而会被张献忠牵着鼻子走。” ...... 二十天后,一封从北京来的密信被送到肇庆三总府之中。 明成化元年,大明朝廷在梧州设立两广总督府、总镇府、总兵府,称三总府。 明嘉靖四十五年,三总府由梧州转移至肇庆。 沈犹龙字云升,自幼家贫,松江府华亭县人。 万历四十四年中进士后入朝为仕。 他之所以能坐到两广总督的位子上,主要还是靠军功。 崇祯十年,张普薇组织“密密教”信徒起兵造反。 沈犹龙得知后派兵围剿,一举大破。因此被授予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两广。 历史上的沈犹龙在清兵南下时率领义军在松江抵抗,城破殉难。 肇庆三总府衙门里,沈犹龙身穿一身蓝色衣袍,腰间系着紫色纹角带。 长发被网巾束在头上,国字脸大圆眼,燕颔虎须,体型魁梧。 给人一种...张飞当文官的感觉。 沈犹龙非常斯文的打开信封,将里面的信纸拿出来仔细拜读。 片刻后,他松了口气。 “沈大人,”门外的衙役迈步走了进来:“广东锦衣卫指挥使马吉翔求见。” “哦?”沈犹龙嘴角一咧:“快请。” 在马吉翔进屋之前,沈犹龙将密信收好,放在怀中。 不多时,一身便装的马吉翔从远处急匆匆走了进来。 一番客套话后马吉翔话入正题:“沈大人,献贼沿江(湘江)而下攻占了永州,意欲进攻两广,不知沈大人有何部署?” 沈犹龙微微一笑:“马指挥使放心,我早已在献贼南下的必经之路上布置了重兵。桂林府附近守军一万,梧州府守军将近两人,韶州府守军亦有万人。” “献贼想在山林之中打赢两广的士兵,难!” 马吉翔轻轻摇头:“事情怕是没那么简单!” “马指挥使此言何意?”沈犹龙皱着眉头问。 马吉翔是广东锦衣卫指挥使,消息灵通。他肯定知道了什么才会说出这番话。 马吉翔故作神秘的说道:“沈大人你想想,此前献贼很少与官军打阵地战,而是用以走制敌的策略。这次他们数万大军在永州停了将近一个月,肯定在谋划着什么。” “谋划什么?”沈犹龙追问。 马吉翔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先叹了口气,随后才缓缓说道:“具体在谋划什么我也不太清楚,想细作前去摸情况,可是衙门里没钱。” “有钱或许有人卖命,没钱一定没人卖命,难啊!” 沈犹龙立刻明白了马吉翔的意图。 他是来要钱的。 锦衣卫衙门里会没钱? 当然不会! 唯一的解释是锦衣卫内部正在大换血,马上就轮到两广这边了。 马吉翔广东锦衣卫衙门里的账对不上,为了补窟窿,他想到了从沈犹龙这里搞钱。 想到这,沈犹龙跟着叹了口气:“哎,确实难!朝廷免了全国两年赋税,两广距离京师有数千里之遥,户部的银子从三月初就开始往这边运,运到现在还没运过来!” “你说,咱们是不是该上疏参户部?” 马吉翔心里暗骂一句:沈老匹夫果然是官场老油条,竟然先我一步哭穷。 “其实这事不能怪户部,要怪就怪李闯贼!他在凤阳一带作乱,导致漕运不通,户部的银子也就没法通过漕运南下了!”马吉翔改口劝道。 “确实,都难!哎对了,马指挥使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要亲自前往梧州筹备战事了。”沈犹龙捋着下巴上的胡子,笑着问道。 马吉翔没有办法,只能将提前准备的第二套说辞拿了出来:“沈大人应该知道锦衣卫内部正在大换血,我身为广东锦衣卫指挥使,一无功劳在身,二无苦劳相伴。” “不出意外的话,这广东锦衣卫指挥使的差事将会拱手让人。我想借献贼南下的时机立功,凭借功劳留任。” 听完马吉翔这番言论后,沈犹龙抬头看去。 只见马吉翔双目明亮如月,表情坚决如铁,给人一种大义凛然的感觉。 在沈犹龙的注视下,马吉翔心里开始发虚。 没办法,沈犹龙外表长得跟张飞一样。尤其是一双大眼睛,瞪得马吉翔浑身难受。 就在马吉翔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沈犹龙说话了。 他瞪着一双铜铃大的眼睛,恶狠狠地问道:“不知马指挥使到底想干什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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