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孙可望的分析后,张献忠沉思不语。 南下广东确实是一个出路,但并非长久之计。 尤其是孙可望说的占据琼州府,与明廷隔海而治根本不现实。 大西军虽然也有水师,但终究是内河水师。 一旦出了海,就不是明军水师的对手了。 “定国,你怎么看?”张献忠看向李定国。 李定国不好意思否定孙可望,毕竟对方是大哥,于是谨慎地说道:“我觉得大哥说的有道理,可以派先锋部队尝试进入两广。如果进攻不顺,再考虑转战其他地方。” 张献忠抬起头,对这些人的军事眼光有些失望。 汪兆麟见状昂首挺胸地站了出来:“岳父,我觉得南下两广不妥。” “首先两广多山地,会放慢大军行军的速度,与我军以走制敌的策略相悖。其次我军在永州休整月余,明廷肯定在两广地区布置了大量兵马,只等我军上钩。” 张献忠顿时来了精神,他盯着汪兆麟问:“军师的意思是去哪儿?” “四川!” 孙可望冷哼一声:“军师此言差矣,贵州的山路比两广地区多得多,从贵州入川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李定国跟着说道:“确实,从贵州入川的风险比进入两广地区的风险高很多,并非上上策也。” 汪兆麟呵呵一笑:“论领兵打仗,我确实不如两位将军;但若论运筹帷幄之中,两位将军怕是不及我半分。” 狂,太狂了! 孙可望被气的够呛,他捏了捏拳头将怒火压了下去。 李定国也被气坏了,抬手就要打人。 刘文秀上前一步制止:“二哥有事好好说,别动手。” 在众人不同的表情中,汪兆麟说出了一个惊为天人的策略。 “岳父,在场的诸位!以走制敌的精髓是什么?” 李定国抢着说道:“是走!” “额...不错。”汪兆麟对李定国这种抢风头的行为很是不满。 迫于当前的形势,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走的目的是牵制明军主力,让他们跟在咱们屁股后面跑。牵制的明军主力越多,其他地方的明军就越少。” “所以我的策略是沿湘江顺流而下假装攻取衡州(今衡阳),然后沿洣水逆流而上到达衡山东面的攸县一带。” “到达攸县后快速北上攻打萍乡和万载,然后分兵两路攻袁州。”biqubao.com “袁州是江南重地,商贾云集货物往来,繁华无比。尤其是两广地区的商人,大部分会先北上袁州(今宜春),从袁州城外的袁河顺流而下进入赣江,随后入鄱阳湖沿长江送往南京、扬州一带。” (两广地区的海面上有海盗,再加上海船宽大,不适合在长江上航行。想要通过海船运输货物需要在长江入海口附近换船,费时又费力,所以明代两广地区大部分货物都走陆运。) “袁州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讲了吧?明廷为了保证两广通道畅通,肯定会想办法调集重兵收复袁州。” “现在李自成正围攻凤阳,明廷兵力吃紧,想收复这里必定会派秦良玉南下。” “等吸引明军主力后,我军立刻顺袁河东进鄱阳湖,然后攻取安庆。安庆是南京门户,南京那些人为了自保只能再次调集主力来攻。” “随后我军北上六安,西进罗山县,穿天台山南下孝感,再谋荆州!这样不但绕过了重兵把守的岳阳,武昌和九江,还迷惑了明军。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到达荆州一带,准备入川了。” “此时的四川兵力空虚,我大西军正好趁虚而入!” 汪兆麟说完对策后嗓子有些干,退到一旁拿起水囊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 军帐里面静悄悄的,没人说话。 奇谋,奇谋啊! 张献忠越听越精神,他先是在脑海里简单绘制了一张行军路线图,随着汪兆麟说出的地名越来越多,他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不等汪兆麟说完后,他伸手将桌子上的地图摊开,认认真真的分析起来。 过了许久,张献忠长舒一口气坐了回去。 “诸位,你们觉得军师的计策如何?” 还是没人说话。 他们都被这个行军路线震惊了。 从永州到荆州绕的这一大圈路,总路程将近三千里。 震撼,还是震撼。 见没人说话,张献忠也不催促,而是站在原地等。 他本人对这个行军路线以及最终的目的地十分满意。 这个路线不但避开了明军主力,还迷惑了明军判断,让他们摸不清大西军的走向。 毕竟谁也不会想到他们绕了一圈之后又回到了荆州。 别说明军了,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 见还是没人说话,张献忠轻咳一声:“咳咳,如果没问题的话,三天后按照这个路线行军。” “这是大西军最高机密,谁敢泄露出去,别怪我对他不客气!” 虽然在场的人都是大西军骨干中的骨干,但此事事关大西军生死,为了稳妥起见,张献忠决定再嘱咐一句。 “谨遵大西王军令!” “其他人可以走了,军师留一下。” 等其他人走后,张献忠拍着汪兆麟的肩膀:“军师啊军师,你果然是我大西军的人才。” “大西王过奖了。”汪兆麟讪讪一笑。 “说吧,想要什么奖励?” “我...” “机会只有一次,如果实在不想要,本王可就真不给了。” 汪兆麟硬着头皮跪地道:“回岳父大人的话,我真的什么都不要。” “好了,”张献忠哈哈一笑:“回头我让人给你送去五百两银子,留作私用。” “多...多谢义父。”汪兆麟笑着磕了一个头,转身离开。 走出营帐后,他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懈。 五百两银子? 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只给五百两银子? 这不是瞧不起人吗! 广州商人可是给了他十万两银子! 走着走着,汪兆麟忽然意识到一个大问题。 大军不日启程,如何将广州府商人承诺的九万两银子拿到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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