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付得来。”
“那,好吧”迟疑了好一阵,引章勉强答应,又道:“我带着大脚去。”
“嗯”安寄翠满意的点点头,向鱼儿道:“把车夫请进屋里烤烤火,喝口茶吧,告诉他大小姐换了衣裳就下去。”
“是,夫人。”鱼儿垂头答应去了,心里暗暗好笑,心想夫人到底太善良,小姐明明以退为进,夫人就主动应承了
安寄翠哪想到女儿的心思,转头忙忙打开柜子替她找厚衣裳,藕荷缎面出风毛袄子,同色长裙,枣红印花羽缎斗篷,麂皮小油靴,小铜手炉,还不忘包了一个红包叫给车夫。
引章看着她神色温柔细致的替自己打理衣饰,心里好生过意不去,也有些后悔。她不是应该推辞掉的吗?鬼使神差的,不但答应去了,还建立在设计安寄翠的基础上不过,她转了个念头自我宽慰:去就对了,干嘛不去?不去才显得有事去了正好可以检验检验自己的意志力和决心。天,什么意志力、什么决心都说到这一步了?至于吗她又暗暗有些好笑
一晚上的雪下得很大,地上积雪几乎有一尺厚,好在只有雪不结冰,江南的雪又是湿雪,蓬蓬松松的,看起来厚厚一层,马车驶过却并不吃力,一路又轻又快与平常无异,车轮压得雪层咯吱咯吱直响。引章轻轻掀起车帘往下看,这才发现车轮比平时所乘马车高大宽厚了许多,似乎结构上也有差异,心想原来是特制的,难怪下雪天也敢跑这么快,丝毫不担心交通事故
马车大约走了小半个时辰,只听得车夫轻轻一“吁”,一拉缰绳勒住,马车缓缓停了下来。“骆小姐,到了,请下车吧”车夫说着轻轻跳了下去。
“好。”引章起身,掀开帘子,才发现到了梅岭之下,只见马车旁边站着四个身着湖蓝裙袄、头戴昭君套、披着同色暗花斗篷的俏丫环,福身见礼之后,一个含笑叫着“骆小姐”上来扶她,一个高高举着墨绿弹花油绸伞替她遮雪。待她下车后,另两人便一左一右紧紧随行在她身后,一人手里提着一个大灯笼似的镂花铜火炉,温煦的热气立刻搅合在冰冷的空气里,冲淡了几分寒意。
不远处,卓吾头戴熏貂暗紫缎面小帽,正中嵌着拇指还大碧莹莹一块翡翠,天青绣暗葫芦纹平金缎面皮袍,套着水波纹玄色貂皮马甲,足上一双钩藤纹漳绒皂靴,披着大氅,背着手,一双朗星般黑白分明的眼眸正含着笑意望着她。
一股莫名的兴奋没来由从心底冲击出来,直冲到嗓子眼才又被她吞下去。见他笑着,她咬了咬殷红的唇,双颊无可抑制的漾着笑意向他走去。
来至跟前,引章仰起头,双颊冻得胭脂一般红,望着他,眼波清澈如琉璃,却只是笑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咳,”卓吾手不经意抬起挡在唇边,微微别脸咳了咳,终于打破了仿佛万古无籁的沉寂,轻轻笑道:“新年好”
引章一怔,也顺口道:“啊,新年好”
然后,又是一片窘人的寂静,静得能听到心跳,脑子里就像这白茫茫的大地一样空白。
“走,上山。”卓吾说着往前走去。
“上山干嘛?”引章跟在他身后,望了望天空中无休无止、扯棉拉絮般纷飞如雾的雪花,视线有些模糊。
“上梅岭,当然是赏梅了”
“喂,你不是吧这么大雪赏什么梅啊,梅都被雪盖住了好不好”
“那就赏雪。”
“......”什么人呢这是
“你去不去?哦,我知道了,你怕爬不上去摔跤是吧?”卓吾停下脚步扭头笑道。
“才不是”引章小跑跟上,心里忍不住又是一阵气恼,她明明知道他是激她,她偏偏就是不服气这么简单浅显、用脚趾头想想都一目了然的圈套,她、她、她居然睁着眼就往里跳
“那就走吧”卓吾轻笑,仿佛料定她会这么说似的。
引章在背后瞪了他一眼,不服气的跟上。
蜿蜿蜒蜒的三尺宽小道由山脚盘旋而上,一阶一阶全由平整的大青石板铺就。道上的雪层很浅,尚不足一寸,可想而知,为了赏梅,讲究的卓吾早已派人清理过了。道旁玉树琼枝,晶莹可爱,剔透发亮,居然丝毫未被打扫雪道之人破坏引章不由感慨:究竟是主人太挑剔呢还是仆人太细致?想想还是前者居多引章不由得转身向后望去,这一望不禁目瞪口呆:只见一条长龙人群远远跟在后边迤逦而上,有的手里捧着盒子、有的提着篮子、有的抱着衣包、有的端着铜盆、有的捧着香炉手炉、有的提着暖炉、有的抱着大花瓶,甚至有一人还抱着一只哈巴狗儿
“喂,卓公子,不就是看个梅花嘛,你的排场也太大了吧”引章有些不以为然。
“哦?我已经习惯了。”卓吾笑了笑,丝毫不觉得麻烦人家过意不去,听到引章有些气喘吁吁,他的脚步也不知不觉放慢了。引章瞅了他一眼,隐隐的有些羡慕嫉妒恨,万恶的上层剥削阶级,剥削起人来毫不客气,毫不手软。就算她骆引章有朝一日也这么有钱,她绝对绝对不会如此理所当然不嫌麻烦的差遣仆役。
心里编排着,冷不防脚下一滑,“哎哟”一声身子一晃,张舞着双臂向后仰去。“小心”卓吾下意识拉住她的手,两人的眼底均自一闪,眉目之间流转着异样的光芒。
“......”
“你的手......很冷。”卓吾没话找话,去不掉浓浓的掩饰意味。
引章挣了挣没挣脱,只好任由他握着,他的手那么温暖,那么大,她这才惊觉自己的手多么小多么小。可不是一双孩子的手吗心里有些酸酸的不甘和无奈,笑了笑,道:“手炉带着不方便,放在马车里了。”
卓吾轻轻哦了一声,道:“走吧前边就到了”牵着她一步步往前走去。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她的掌心传来,烘得她心如鹿撞,呼吸都有些紊乱无措了。她忍不住瞟了一眼神色自若、俊朗如玉的卓吾,心中划过异样的热流酸楚,她咬了咬柔软的唇,有些恶意脆生笑道:“你说,别人看见我们,以为是父女还是兄妹还是朋友?”
卓吾身子微不可觉的震了震,下意识住了脚步。他神色一滞复又轻笑,缓缓转头,温婉的目光噙着笑意笼罩着她,笑道:“你觉得呢?你觉得什么合适?”
引章认真又不认真的眨了眨眼,故做细想之状,仰脸笑道:“我们年纪差得不多不少,说是父女不像;说是兄妹我高攀不起,朋友,好像我也高攀不起。唉,真正是三不像,我也不知道像什么了”
这话大有模棱两可的暧昧含糊,卓吾有些发证,脱口道:“嗯,咱们不是生意上合伙人吗?朋友也算得上了”话一出口卓吾大悔,她在他心里明明不只是合伙人为什么会这么说呢偷看一瞥,果然见她脸上眼底羞恼之色一闪而过,更加懊恼,只好故作不知,笑道一声“走吧”加了一份力道拉着她的手继续前行。
话刚入耳那一刹那,引章心里的怒火果然如他预料“蹭”的一下窜得直冲脑门,然而只是一刹那。一刹那之后,她的心里竟然一片澄明清净,跳动不安的心也浑然而落回归胸腔。他说得不错,他们只是合伙人而已,就是这么简单
“在想什么?”卓吾见她不做声,也没有试图甩掉自己的手,反而有些微微诧异,忍不住侧脸瞟了她一眼。
“我在想,”引章毫无不快的笑了笑,道:“我们果然算得上朋友——起码能算半个朋友,是不是?”
卓吾一怔,不由也笑了起来,点点头道:“说的不错我从来没交过半个朋友,你算独一份”
是 由】.
第87章 叮嘱
卓吾一怔,不由也笑了起来,点点头道:“说的不错我从来没交过半个朋友,你算独一份”
“是吗?那我真是荣幸之至”说着两人都笑了。在他一怔之间,引章已经不经意的抽回了自己的手,抬手掠了掠被风吹乱的碎发。
卓吾不便再去牵她,指了指前边露出朱红印彩一角飞檐,头轻轻一仰一点示意,笑道:“就是那边了,咱们过去吧”
一时来至近前,才发现这是一座十分宽阔的四方亭,坐落在略微平坦的山凹中,背靠着山,距山顶不过四五米距离。亭子四面遍植梅树,披着霜雪的枝桠曲杆失了往日的苍劲却多了几分玲珑剔透的别致,交错层叠的枝桠仿佛凝脂白玉的珊瑚,雪下可见一点半点殷红如胭脂般的红梅,清冷的寒香隐隐袭来,令人神清气爽,杂念无存。立在亭中眺望,远处的西湖亦是一片白茫茫,格外显得天宽地阔,还在密密飘洒的雪花远望如雾,将西湖笼得如在仙境。湖面早已结冰,远远可见凝结如镜,失却了昔日媚眼般温柔的细波显得光亮澄明。岸边覆着冰雪凝着霜花的桃柳远远望去便如一处一处的冰塔冰堆,各式各样,各形各状,此起彼伏连着湖岸仿佛一道镶嵌的水晶花边。
雪还在下着,而山上居然无风,亭中有早到的奴婢已经生起了数个紫铜火炉,越发烘得暖意渐生。一头摆着两条长案,一张小几、两张铺着狼皮褥子的座椅。丫环们又轻又快有条不紊的摆弄准备主人所需各种东西,哈巴狗儿摇着尾巴窜来窜去,时不时友好的呜呜低叫,似在撒娇,旷野之冰天雪地中乍现此脉脉温情如春之景,引章顿时有些错觉的恍然,怪异。这个人,敢情把家临时搬来了
“既是赏梅,不妨走走吧”卓吾微笑着出了亭子,背手垂头步入梅林间。引章一怔,轻轻说了声“好”也跟了过去。
曲遒横斜的枝桠被人一碰,雪粉冰晶簌簌而落,引章人小吃了亏,时有雪粉落入颈窝,遇热即化,像小虫子在爬,极不舒服。她伸手抹了抹,忍不住白了卓吾一眼,甚至有些怀疑他是故意的
“喂,你等等,我走前边”引章说着奔上前越过卓吾,不经意斜着眼望那纷纷跌落的雪粉,显出透了口气的模样。卓吾一怔,这才意识到为何,笑了笑,道:“是我大意了”引章不答笑了笑,回以一记“你才知道啊”的眼神。
周遭冰消玉息,杳无人迹,簌簌的雪花渐渐变得稀疏,远远望见山脚湖堤蜿蜒的道路上几个紧裹着大衣大袄的零散人影步履匆匆,低头猛走,引章看着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卓吾正攀折一枝红梅,见她笑了不免扭过头相问何故?引章瞟了他一眼,笑道:“我只是觉得奇怪,这种天气,最适合关起门窝在家里围着红泥小火炉喝酒聊天,除非非出门不可,不然没有几个人愿意出门的,就算出了门也是老大不情愿赶着办事、回家,可是你怎么会这么有兴致啊,飘着大雪还跑上山赏梅”
卓吾一怔,别过脸去略有些不自然笑了笑,道:“是么?我倒没想这么多,只是想来就来了”垂在身畔的手忍不住紧握成拳,他到底是怎么了?大正月里抛下所有的应酬和热闹,坚持赶来杭州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以至于他工作态度之严谨认真立刻被父亲作为榜样树立起来可是,只有他潜意识里知道,他来杭州,不单单是为了处理事务
自嘲笑了笑,强压下内心纷乱,仰头望望天,不知不觉间雪花变得稀疏了,原本低沉灰白的天空也多了几分柔和的明亮和高远。“你瞧,天就要晴了,看来咱们还是来对了”卓吾微笑。
引章抬头一看,果然如此,不觉笑道:“还真是的,只不过停了雪又起了风,也是一样的不合时宜”
“你冷吗?咱们回亭子上喝杯热茶去。”卓吾见她拉着领子,又是跺脚又是呵气,一副冻坏的样子便道。
引章摇摇头,指着笑道:“这枝梅花开得很好,可不可以帮我摘下来插瓶?”
卓吾不屑道:“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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