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嚓……喀嚓…… 漆黑的角落里,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微弱动静。 饶是以付晨现在的听力,也是分辨了好一会儿,才认出那是咀嚼的声音。 “那家伙怎么还没死?” “你上次不是说,已经将它重创了么?” “连个毛都看不见,怎么下手?” “你敢骗我!” 双头鬼的两颗头颅又开始对骂起来,可脚下却是开始狂奔,动作丝毫不慢。 竟是直接掀起一阵狂风,朝着声源方向冲了过去。 留下付晨独自一人,在风中略显凌乱。 “什么情况?” 很快,货架那边就传来各种打砸的动静。 嘭! 嗙嗙! 砰砰砰! 一时间,场面无比混乱,掀起浓郁尘土不断飞扬。 “这俩家伙,真不怕把货物打坏么?” “什么狗屁仓库,一点规章制度都不讲……” 楞在原地的付晨略一思索,还是打算前去查看一番。 接近些后,他才发现双头鬼正释放鬼气,朝四周发起无差别的攻击。 范围内,货架已经化作一堆破铜烂铁,各种货物也被撕成碎片。 “在哪?!它在哪?!” “你眼瞎吗?不会自己找啊!” 双头鬼喋喋不休地互骂着,森然鬼气剧烈震荡。 嗖! 一道黑芒袭来,吓得付晨连忙侧避。 好在反应够快,才堪堪将其躲过,可衣角却是缺了大块。 轰!!! 巨响从身后传来,付晨回首看去,地面已被轰出一块蛛网状的裂痕。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虽然有所预料,可并没想到这两个大聪明的实力竟然如此强横。 不远处,那双头鬼吵着吵着,竟是自己跟自己打了起来。 只见一颗头颅正操控手掌,死死地掐着另一颗头颅的脖颈。 巨力使皮肤下陷一块,近乎快被生生扯断。 嗤啦! 最终,污血冲天而起,一颗头颅滚落在地,瞬息就化作一滩烂肉。 “呼~安静了~” 剩下的那颗头颅咧嘴笑着,冰冷的目光不断扫视。 “等我把那个小贼抓出来,一定要把它碎尸万段!” 付晨见此情形,不由得有些傻眼,喃喃道:“好家伙,对自己下手能这么狠的,还真是头一回见到……” 话音刚落,又听见那断裂的脖颈处,发出一道低沉无比的吼声。 “你真想弄死我啊!” 血肉蠕动之间,编织出道道血淋淋的纤维。 很快,另一颗头颅又长了出来。 它们似乎开始争夺身体的控制权,下手一次比一次更狠。 “没有我,你拿什么抓那毛贼?” “都这么久了,你抓到了么?” “你不也一样?废物,真是废物!” 站在远处的付晨听着叫骂,隐约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理出大概。 仓库里进贼了? 而且,作乱已久。 也许,自己可以在这上面做点文章。 想到此处,付晨就对远处仍在内讧的双头鬼喊道:“诶,也许我能帮忙!” 此时的双头鬼早已伤痕累累,黑血滚滚流淌,显得狼狈不堪。 听见呼声,两颗头颅同时看了过来。 “就凭你这肉畜?” “我们都没抓到的贼,你哪来的自信?” “难不成,你是在看不起我们?” 霎时间,二者的敌意齐刷刷地锁定在付晨身上。 抓不到贼,杀个肉畜发泄到也不错。 反正列车与仓库之间,来往路途漫长,遍布鬼物,谁知道他是死在仓库里呢? 霎时间,杀意毕露! 付晨见状,并不慌张,而是指着遍地狼藉的周遭,反问道:“你们每次抓贼,都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么?” “是啊,不然的话怎么伤到它呢?” “只有让它受伤,才会露出破绽!” “到时候,一定要把它切成碎片吃进肚里,再拉到最臭的坑里!” 双头鬼理所应当地应着,看得付晨嘴角微抽。 在他看来,光是它们打烂的这些货物,价值就比那盗贼窃取的东西还要珍贵了。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光是先前冲过来散逸的鬼气,就足以引起它的注意?” 此话一出,双头鬼微微愣神。 “你想过没?” “我没有啊,你那榆木脑袋装的都是什么啊?” “先前身体的掌控权分明在你手上,凭什么怪我!” 付晨见二者又要吵架,连忙开口制止。 “像我就不一样了,凭借阴玉伪装,身上生气死气都无比微弱。” “这样一来,悄悄地接近对方应该不成问题。” 双头鬼伸出双手,挠着两颗脑袋,似乎觉得付晨所言在理,皆是点起头来。 “这倒也是……” “只要能帮我们抓到毛贼,你想要的货物就不成问题!” 一颗头颅话刚说完,就迎来另一颗头不满的目光,似在质问为何要擅作主张。 不过,在收到眼色示意后,还是选择沉默。 “没问题,等我消息。” 付晨应了一句,然后就自顾自地离开了。 他可没把握,有能力独自对付那头作乱已久的鬼物。 只要找到对方,再用棺钉束缚片刻,叫来双头鬼后,就算达成交易。 少顷,付晨就独自穿梭在各个货架之间。 他竖起耳朵,想要捕捉些许动静。 可是,只能听见远处双头鬼对骂的声音。 “喂,你们安静点!” 喊声在仓库内回荡,回声越传越远。 片刻后,双头鬼才停下争吵。 仓库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付晨继续搜寻,可许久过后,还是一无所获。 他不禁感叹,那盗贼的确狡猾。 经过双头鬼先前的那番折腾,它仿佛是蒸发一般。 不仅没有发出任何异响,就连气息都完全敛去。 “倒是有些麻烦……” 由于仓库内没有任何钟表,亦无法通过天色判断时间。 可列车限定的时间,只有六个小时。 付晨耐着性子,穿过一排又一排货架。 不知多久过去,他突然捕捉到一些轻微的响动,那是物体摩擦的声音。 心念一动,数枚棺钉出现在掌心当中。 找到你了…… 付晨猛然转身,甩着手臂就要将棺钉掷出。 “等会儿!” 昏暗的角落里,传来的声音略显急切。 付晨眉头一皱,连忙将近乎脱手的棺钉再次握紧。 活人的气息! 将那双头鬼耍得团团转的盗贼,竟然是人? 这样一来……还要将他交出去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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