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的天空之下。 即便午后,一切也显得雾蒙蒙的。 此时,战况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付晨静默旁观,看着场上的情形。 罗森手提巨剑,形似一头挣脱束缚的狂暴野兽。 他的身形在场中窜动,每一次挥劈都力大势沉,不再有任何留手。 至于他的对手们,躲不过又挡不住。 导致这种局面,正是先前罗森“示弱”带来的影响。 先前的优势,麻痹这默书一方人的神经。 唯有当罗森杀到跟前,动用全力发起攻势,才让他们明白,什么叫躲不过且挡不住…… 短短数息时间,场上就已暴毙数人。 重剑无锋,皆是蛮横砍断。 地面散落着残肢断臂,或是身碎骨裂,或是脊断腰斩。 空气中,血腥的恶臭愈发浓郁。 罗森已然化作一尊浴血的杀神,刀刀挥出没有半点怜悯,收割着一条条生命。 血色与腥味,皆在刺激着默书的神经。 神魂受到威慑,不可控地战栗。 这是他首次觉得,人比鬼怪更加可怖。 不仅默书如此,其余人也慌了神。 手戴拳套的壮汉面露惊骇,下意识地握紧双拳,紧绷着身躯做着战斗准备。 可是那双攥紧的拳头,却在微微发颤。 这时,罗森赤红的双眼,朝这边扫了过来。 仅是对视一眼,就令壮汉提起的胆量轰然溃散。 打不过…… 逃不掉…… 这家伙根本就无法战胜! 仅是片刻迟疑,罗森已经重踏地面,猛地杀了过来。 只有他才清楚自己的状况。 本就是受刑的重伤之躯,白色蠕虫仅是简单处理伤口而已。 已是强弩之末,无法支撑多久。 可是困兽犹斗,攻势愈发迅猛狂暴。 以求生欲为动力,消耗着自己的生命力。 “死!” 罗森爆喝着杀了过去,浑身散发出无比浓郁的煞气。 壮汉心神一颤,竟是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一道女声传来。 “躲开!” “我们需要配合!” 女子十指大张,指间提线激射而出。 即便无法捆住罗森,延缓一下攻势也好。 原本十七人的队伍,已经有六人暴亡。 再这么下去的话,己方的胜算只会越来越少。 罗森如狼般的目光一凝,挥舞巨剑作扇,掀起一阵狂风。 霎时间,场上尘土飞扬。 看台上,枯骨鬼眼中闪烁着惊异的光芒。 本来只打算找点乐子,它也没料到这批新人能带来如此精彩的表演。 这简直就跟开盲盒似得。 期待不多,却有意外之喜。 枯骨鬼盯着罗森,勾起了嘴角,低喃道:“这家伙不错嘛~突然想到个不错的玩法……” 至于它又在策划什么,无人知晓。 人群中,不时发出阵阵惊呼。 置身于诡秘世界,受困于这座囚狱。 来自文明社会的人们,心理潜移默化地发生扭曲。 当前的情形,就像是古罗马的斗兽场。 人性中嗜血的一面逐渐苏醒。 他们渴望看到更加残暴的画面,宣泄内心压抑的情绪。 “怂包,白长那么大的个头……” “斩啊!砍死那娘们儿!” “嚯!这剑真果断啊!” 人群喧闹着,变得愈发躁动起来。 毫不顾忌场上的血腥画面,也没想过哪天自己是否也会沦得这种下场。 至少现在身为大多数,大家都是安全的…… 肆无忌惮的议论声,听得诗语内心发寒,不由得看着前方付晨的背影。 付晨始终静默,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漆黑的瞳孔中也不流露太多情绪。 早就应该知道,也得清楚地确定一点。 无论人或鬼物,皆在封闭幽暗的囚狱环境下,变得扭曲且残暴。 种种规则都在束缚,令人心感到压抑。 在这种情况下,无论什么方式的宣泄,都会让人觉得快意无比。 或许,这才是枯骨鬼不时安排“娱乐”的真正目的。 它要改造囚徒,散播纯粹的恶意。 时日一长,就算这帮选召者回到现世,也无法恢复正常。 在囚狱里的见闻、经历,一切都会化作烙印,伴随他们存在下去。 一批接着一批,扭曲的选召者散布各地。 到时候,现世社会又会变得多么混乱呢? 丁级诡秘体验,仅能带来个人感官上的恐惧罢了。 现在的体悟,才是丙级体验的可怖之处。 付晨眯了眯眼,内心难免觉得有些无力。 就算知道又能如何? 个人的力量,并不足以改变什么。 至少,现在不行…… 此时,战局趋于平息。 场上散落着十数具死状凄惨的尸骸。 仅剩的三人,也是身受重伤,无法造成多大威胁。 反观罗森,状态同样极差。 身上沾染的血液,逐渐开始泛黑凝固。 浓郁的血腥味,使其显得如同恶鬼一般。 他拖着巨剑,步步朝剩余的三人逼近。 只要杀了他们,自己就能获得存活的资格。 仅存的执念化作杀意,毫不掩饰地散逸开来。 默书很幸运。 由于游离在战局边缘,没有和罗森正面交锋,所以才得以活到现在。 可是,战局发展到现在,一名名队友死在眼前,结局几乎已然注定。 默书瞪着双眼,惊恐地看着煞气逼人的罗森。 罗森长呼一口浊气,低语道:“轮到你们了。” 默书一咬牙,喝道:“一起动手!” 话音落下,唯有他抬起灵器。 至于另外二人,皆被吓破了胆。 他们惊恐地瘫坐在地,没有半点反应。 罗森的表现,已经摧毁了所有信心。 如果不去反抗,死亡还能来得干脆一些。 至少能利用免死机制重生,而不必再苦苦挣扎。 场上,仅有默书还在与罗森对峙。 他紧握秘具,面目无比紧张。 罗森咧嘴笑了笑,低哑道:“够胆。” “换做平常,我们或许能够成为朋友。” “可是,现在不行。” 话音未落,他就提剑展开奔袭。 默书强行定下心神,准备侧避后反击。 可是当暗红巨剑落下之时,他才惊恐地发现,自己竟被一股莫名的气场笼罩。 浑身发僵,无法动弹。 哧—— 一声异响过后,默书应声倒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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