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老爷子擦着眼角的泪珠,哭了好一会,心口里一阵阵隐隐作痛。 他捂着心口,颤颤巍巍拿起手机,给曹绘莲去了一通电话。 他想和曹绘莲说会儿话,告诉她身体不舒服。 曹绘莲还在邵家做事的时候,只要他身体不适,给曹绘莲打电话,不管多晚曹绘莲都会过来照顾他。 可这一次,还不等他开口,曹绘莲说了一句“别再给我打电话了”,便将电话挂了。 老爷子望着被挂断的手机,重重叹口气。 “都挂我的电话!一个两个都挂我的电话。” 他放下手机,伸着手,用了好大的力气才够到抽屉里的药瓶,颤着手倒出来两片,塞入嘴里。 吃了药,重重瘫在沙发上,闭目缓了好一会,总算有了一些力气,心口的疼痛也逐渐舒缓。 他又坐起来,拿起手机,给顾焱父亲顾争去了一通电话。 老爷子想着,只要顾焱退婚的事有缓和,顾家出面和邵芙蓉说点缓和的话,邵芙蓉便会回家。 必要的话,将他们的婚事提上日程,赶紧结婚。 有顾焱在,或许邵芙蓉的性子能收敛一些。 免得整日追在顾焱的屁股后面跑,怀疑顾焱有别的女人。 他们的婚事落定,邵老爷子也能去一大块心病。 就算自己有朝一日不在了,也能放下心来。 邵老爷子刚开口,让顾焱和邵芙蓉结婚,顾争不冷不热地笑了一声。 “邵叔叔,我唯一的儿子差点死了,我这一脉的香火差点断了,还要感谢芙蓉侄女耍了一手的好菜刀。” “如果芙蓉想杀了顾焱,给一句痛快话!也不用给痛快话了,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已经被我赶出家门,和他断绝父子关系了!” “邵叔叔想谈婚事的话,直接找顾焱谈吧!他的事,我实在有心无力。” 顾争阴阳怪气地还没说够,晚饭也不吃了,碗筷一推。 “邵叔叔,当年您救我父亲一命,不然不会有我,也不会有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 “邵家对我顾家有大恩!邵叔叔不图回报,还将宝贝孙女许给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这就是恩上加恩!哪怕就是让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现在立刻马上死掉,我顾争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是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不知好歹,身在福中不知福。像芙蓉那么好的老婆居然不知珍惜!” “这种不识抬举的儿子,是我教子无方,我宁可从没生过他!哪怕我顾争这一脉香火断了,也是我活该!怨不得任何人。” 邵老爷子被堵得哑口无言,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最后低低说一句,“我还有事,先挂了。” 老爷子挂了手机,手指脱力,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懒得弯身去捡,一脚将手机踢开,“行,你们一个两个都能耐!觉得我老了,都敢骑到我的头上了!” 老爷子几乎一夜没睡,一直在沙发上坐着。 佣人过来劝了几次,都被老爷子骂跑了。 佣人很苦闷,也很担心老爷子的身体,私底下小声叹息。 若是曹姐在就好了。 一定能劝动老爷子。 老爷子最听曹姐的话了。 邵老爷子想了一晚上,还是决定给顾焱去一通电话,问问顾焱现在是什么意思? 他给顾焱开出条件,既然顾争和顾焱断绝父子关系,那么顾焱可以入赘邵家。 邵家的一切,在他成婚娶邵芙蓉的那一日,都归顾焱所有。 其实邵老爷子明白,顾争不会真的不要顾焱这个儿子,现在不过是一时意气,气邵芙蓉差点砍杀顾焱。 可又碍于两家恩情,不好说重话,也不好悔婚。 顾争原先答应两家订婚,一是恩情,二是看中邵家的家世。 两家联姻,邵家只有一个孙女,将来邵家的一切就是顾家的。 老爷子原本希望邵芙蓉掌握邵家的家产,能在婆家挺直腰杆,免得日后他不在了,芙蓉在婆家不被待见。 可眼下的情形,不好好出点血,拿出诚意,只怕这场婚事真的要吹了。 老爷子千算万算,没算到顾焱退婚的决心如此强烈,宁可什么都不要,也要退婚。 “邵爷爷,您疼爱孙女的心情我理解,但您疼爱孙女的一片心,不能毁掉别人的一生幸福。” “您的孙女和邵家的家产,我顾焱实在无福消受。还请邵爷爷另寻良婿吧!” 顾焱挂了老爷子的电话。 老爷子看着又被人挂断的电话,顿感众叛亲离的孤寂。 幽幽长叹,望着窗外的飘雪,再度泪湿眼眶。 如今天冷了,老爷子不敢出门。 不然稍微受一点冷风,骨节缝钻心的疼。 往年冬天,他都会去南方过冬,等春暖花开再回来。 今年因邵芙蓉的事耽搁到现在。 他打算现在就走,去南方。 在临走之前,他给楚黎川去了一通电话。 他拜托楚黎川照顾邵芙蓉,帮邵芙蓉破除现在的僵局,期间他不会再插手。 楚黎川等的就是外公这句话,让他来处理,并且外公不插手。 “邵芙蓉的事,你有计划了?”恩宁帮楚黎川切了水果,放在他面前的矮桌上。 楚黎川揉了揉眉心,“没有。” “她的事很难办。”恩宁想起邵芙蓉就头疼。 “其实说难也不难。”楚黎川道。 “怎么说?”恩宁好奇问。 楚黎川起身伸个懒腰,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的皑皑白雪。 昨晚下了一夜的雪,大地被裹上一层刺目的素白。 “主要问题是邵芙蓉意识不到自己错了,只要她知道自己错了,性情收敛,同意退婚,一切迎刃而解。” “难就难在这里!她对顾焱执念很深,并且以自我为中心,想让她意识错误,承认错误,绝无可能。” 楚黎川转过身,逆着窗外的光,眸底噙着一抹邪佞的浅笑。 “如果我告诉邵芙蓉,顾焱在汀兰苑,你觉得邵芙蓉会怎么做?” “肯定杀过来!” 楚黎川点点头,“解铃还须系铃人!如果顾焱老老实实让邵芙蓉揍一顿,出了那口恶气,愿意冷静下来谈一谈,或许可以解开僵局。” 恩宁在心里狠狠同情了顾焱一把,“坑兄弟,真的好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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