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焱喉口一梗,说不出话来。 邵芙蓉越哭越伤心,好像将从小到大受的所有委屈,一下子统统发泄出来。 “我十岁的时候,和你订下婚约!那年你十四,你拉着我的手说,等再过十年,我们就可以领证结婚,做你的老婆了!” “我爷爷和你父亲都笑着说,从小订的婚约,感情深,将来我们的感情一定非常好,会是一对人人艳慕的夫妻!他们还商量着,我们多要几个孩子。大的姓顾,小的姓邵,这样邵家和顾家都有后了。” “我开玩笑问,顾焱哥哥,你想要几个孩子?你说,你母亲生小弟弟的时候,九死一生,差点死在手术台上,小弟弟难产,一出生就死了!你说你不想要孩子,生孩子太危险,怕我有危险。”biqubao.com “你还说,做你老婆,只要开心健康就好,有危险的事统统不做!” “我问你,你宁可不要小孩,也不要让我有危险吗?你说是的。那一刻我就在心底发誓,这辈子我邵芙蓉认定你顾焱了!” “可我等了十年,等到能和你领证结婚,你却跑了!一直躲着我,不见我!这些年,都是我追在你后头跑,你连见我一面,和我多说几句话的机会都不给我。” “我不明白,小时候你明明很喜欢我,很爱我,为什么你会变了?你为什么要违背你自己曾经许下的诺言?” 邵芙蓉仰着满脸泪痕,梨花带雨地问顾焱,“为什么啊?我一直想问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你说的,做你的老婆,只管开心就好,可我一点都不开心!越来越痛苦!”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顾焱捏着拳头,不知是在克制,还是在为自己打气,挣扎许久,才发出艰难的声音。 “不是我变了,是你变得愈发不可理喻,胡搅蛮缠,无法沟通!” “芙蓉,我不想伤害你!我心疼你身世可怜,父母都不在身边,可你……可你一次次的所作所为,让我对你最后的一点怜悯也消耗殆尽了。” “我是想让你开心快乐,可若你的开心快乐,是建立在把我推入深渊来换取,我没有那么伟大无私。也做不到如此牺牲!” 邵芙蓉的声音兀地拔高,“我变了?我哪儿变了?明明是你先开始变的!我从小就这样!是你说的,喜欢我的刁钻任性,飞扬跋扈!” “你现在是有点吗?你现在完全是疯狂生长!芙蓉,凡事要有度!在别人能容忍的程度下,你那叫富贵养出来小脾气!” “不知道收敛控制,你曾经的那点小可爱,会变成人人厌恶的可恨。” 顾焱缓了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平和下来,“不管怎么说,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早些把话和你说清楚!但既然今天说开了,我就明说吧!我不想再娶你。我会取消婚约!” 顾焱话音未落,邵芙蓉再次痛哭出声,“还说你没变!你明明变了!你忘了你许下的承诺吗?你为什么要毁诺?” “芙蓉,没有人可以保证真的做到一诺千金!重信守诺,也要对方值得!” “你的意思是,我不值得了?我到底哪变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邵芙蓉擦着眼泪,眼底布满怒火,好像随时都要喷发出来。 顾焱下意识护住身后的顾若妍,“你先冷静,听我和你说!” “你小时候很仗义,有同学被欺负,你会挺身而出帮助同学!小时候你还保护过我,那时候我确实觉得你特别好!非常有爱心,觉得你可爱!明明小小一只,却挡在我身前。” “可你后来变了,霸凌同学,仗势欺人!到处造谣,毁人名誉。和你解释你不信,依旧一意孤行,完全不讲道理!一次两次后,我还如何和你沟通?你变得愈发不可理喻!” “你自己算一下,你都欺负了多少女同学?但凡有异性和我说句话,你就怀疑我背着你拈花惹草!我沦为全帝都的笑柄就算了,我的生活也没办法正常进行!我身边除了男人就是女人,我不能只和男人打交道,身边一个女性不出现吧?” “这种备受控制和压抑的生活,我也会崩溃,我也会愤怒!可我不像你,会拳脚功夫,我也不能对你动手,打女人吧!我只能躲着你,我还能做什么?退婚,家里不同意,邵爷爷不同意!” “我除了躲只能躲。我不想我的下半辈子,在地狱里度过!我不想身边睡着一个随时都会发狂的猛兽!每天神经兮兮被人怀疑,被人盯着!” “不妨实话告诉你,我从来没有和任何女人有过关系!我敢吗?就算不为我自己的人生安危考虑,我也要为对方的安危考虑。” “可你不相信,我解释多少次你都不相信,我有什么办法?” “多少次想和你心平气和,好好谈一谈,可你会心平气和吗?说不上两句话便暴跳如雷,开始动拳头!” 顾焱一股脑将心里话都说出来了,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呼吸通畅。 “今天我们把话说开了,你同意退婚也好,不同意也罢!我都会和你退婚。” 邵芙蓉眼圈通红,愤然指着顾焱身后的顾若妍,颤声问。 “是因为她吗?你对她动感情了!才会如此坚决和我退婚。” 顾焱道,“就算没有若妍,我也会和你退婚!只是没有寻到合适的时机,没有鼓足勇气,哪怕和家里断绝关系,自此不姓顾,也会和你退婚的决心。” “我就让你……如此,如此接受不了?”邵芙蓉委屈得声音断断续续。 “是的!一天都受不了了!但日后,只要你需要,我还会做你的哥哥!但只是哥哥!不再对我抱有任何幻想的前提下。” 邵芙蓉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忽然怒吼一声,“滚!都给我滚!” 顾焱拽着顾若妍的手腕,往门外走。 顾若妍挣扎几下没能挣开,不情不愿地跟在顾焱身后。 她回头看了一眼痛哭出声的邵芙蓉。 忽然觉得她有点可怜。 从邵芙蓉的角度,她只是疯狂地爱上了一个男人,做了一些过激的事。 然而那份她想守护住的爱,犹如手中沙,越想抓紧,流的越快,最后一无所有。 邵芙蓉爱上一个人没有错,可她错在,爱上一个人,不能迷失自己,失去自我。 最后,爱没守护住,把她自己也弄丢了。 顾若妍和顾焱走到门外。 猝不及防的,顾若妍给了顾焱一巴掌。 顾焱被打得愣在当场。 “混蛋!”顾若妍骂了句,推开顾焱,跑向电梯。 顾焱急忙去追,捂着火辣辣的侧脸,不理解地问,“你为什么打我?你凭什么打我!你敢打我!”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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