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予真想说。会,他会后悔一辈子痛哭流涕也没回头路。 可心里憋了许多,到最后一句也没讲。 “所以,今天看到你和他在一起,我心里特别不舒服。我还以为你们是和好了呢,原来看你们相亲见面,还以为你们会一直走下去。” “当时想了想,温知予,要是你真走了,那我怎么办啊。” 她说:“你也可以找个合适的人结婚。” 他摇头:“找不到了,不会的,不会有那个人了。” 他像真醉了,说一些平常压根不会说的话。 “对不起,原来对你说了一些很过分的话。可是你相不相信,我真的每天都在想,我并不是那样的。” “真的。你不能和我说再见,我会难过的。” “我,真的真的很爱你。” “我现在手指都有点发麻,温知予,你摸摸看,好不好。” 他把手指朝她伸过去。 细细长长的几根,跟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矜贵公子一样。他这人不做杂事,不干重活,什么都养得好。温知予原来喜欢看他手腕,是觉得骨头线条好看。 第一次和他牵手,她怕汗沾染到他手上他会嫌弃,可他反而握更紧了。 他说他也有,没事。 而此刻他也抓着她的手,扣那么紧,扣着她指缝,像怕错失了什么。 她狠心抽了出来,解安全带,下车,关门。 外面有点热意的晚风吹到她脸上,才让她感受到这个世界的真实感。 顾谈隽坐在车里,背靠着,手悬空。 视线直直盯着玻璃,在她出去那一刻,心里又像有什么落下去。 车窗滑下。 温知予在车外拿着手机说:“我给你叫代驾。代驾也很快,我先回去了。” 顾谈隽转头看她戴上电动车头盔的脸,有点紧,有点挤着她脸颊肉。 他嗯了声,说:“好。” “辛苦你了。” 她说:“没事。” 那边,几个还没打到的士的人诶了声,看温知予开车经过,说:“咋回事啊?” 温知予言简意赅:“我叫了代驾,他喝得有点多。” 大家神色各异。 她已经开着电动车过去:“先回去了。” 庾乐音哎了声,可她已经扬长而去。 他嘀咕:“所以这算什么,过来一趟,到顾谈隽车里坐了阵,俩人不知道私下说了啥,就走了,就这样走了?就这?” 他又去看车窗,顾谈隽还靠着,睁着眼,也不知是想事情还是什么。 “你和温老师聊了什么啊?” 顾谈隽眼睫上抬看着顶:“聊了些该聊的。” “那没说点什么不该聊的?这么好的机会。” 顾谈隽视线落到他身上。 庾乐音识相地举起手:“哎,好,不开玩笑。” “咱就是觉着遗憾,这么好机会不一把给她抓住了,那她要再走了……” 他摇头。 “该走的迟早会走,抓不住。” “那你……” “回去了。” “回去?” 他直起身:“喝多了,醒点酒。” 回去一路,风吹得特别舒爽。 温知予最近不爱开车,就喜欢骑她妈的小电驴,之前骑出去没跟她妈说,她妈要出门找不到车,回来还挨了好一顿批呢。 路过三十二中那条街,经过一家新开的书屋,她过去看了看。 好多杂志和言情小说,老板说:“小姑娘,买一本?” 温知予说:“您看我这还小姑娘呢。” 老板说:“怎么,不行啊。你看着也挺小啊。” 温知予笑说:“不小了,二十大几了。” “害,还好的。” 这老板会做生意,讲话舒服,温知予就挑了一本起来看,翻到一页写着:不要让心情影响自己欣赏沿途的风景。 温知予想到了刚刚顾谈隽在车里,喝了点酒,人飘得不行的样。 他和她说。 你要真走了,我怎么办啊。 真刷新她印象了。 她弯弯唇,说:“这多少钱,我买了。” 旁边突然传来惊讶声:“温知予?” 她扭头去看,原来是原先文理科的语文老师。她打招呼说:“老师好。” 对方说:“你好,好久没见啊,来买书呢?” “嗯,平常看看书,静心。” 对方点头笑:“可以,以前读书好的现在还是保持看书习惯呢,那蛮好。” 她有点惭愧:“也没,工作忙,其实好多书买来都堆积着了。没咋看呢。” “没事,有那个心就好,读书无止境。” 他们一起回去,路过了学校,路边矮牵牛开得正盛。还有个挺讨厌的,路边好多石楠花树,那味特冲,温知予记得以前放学最讨厌走这条道。 老师说:“其实原先顾谈隽也回学校找过老师,这事不知道要不要和你说。” 温知予:“嗯?” “那时候校庆呢,他来学校问了老师一些事,还聊了蛮多。他还是那样,有礼貌,有性格,干什么都端端正正谦虚理智,现在对老师也客气,没有说因为他这个人怎么样就傲慢。” “嗯,他性格一直这样。上学时候就挺好了。” “是啊。你也认识他吧。” “是认识。” “和他还在联系吗?” “在的,怎么了?” 老师说:“他那时来问过你。就之前,问你的过去,还有一封广播信呢,以前递广播室都是拆过没有署名的,老师整理时看到信封记录,然后,就告诉他了。” 温知予有点惊讶。 “他当时很感慨,很久没说话,也看了你写的原件。” “那封原件呢?” “在顾谈隽那儿,他拿走了。所以老师才想和你说说,毕竟是你的东西,挺不好的,你不介意吧?” 温知予摇头:“没事的老师,都很久了。随手写的一段话,芝麻大小的事。” “那就好,老师不担心了。” 他们正好走到三十二中门口,老师又说:“老师先回去,还有晚自习。” “好。” 对方进去了,温知予在学校门口站好久,最后也回去了。 路过花坛,顺手摘了朵牵牛花到手里。 走进巷子她才知道,顾谈隽那天会找她说那些话,原来皆是因为这些。 那年的六月。 天气还不是特别热,生活也没有那么浮躁。 顾谈隽还真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去看海,不是跟她,是跟一群大老爷们。 源于一次饭局庾乐音打嘴炮说的,他说:咱去看一场凌晨三点的海呗,去跑,去呐喊,这事在青春疼痛的世界里可风靡了。 他们说:“要去你去,我不去。” 结果凌晨一两点,真驱车去了。 海边的风噪得手机都好像进水,衣服,头发,纷飞。顾谈隽站在那儿拍了视频,想发给微信那个人,又停了。凌晨,她都没醒,会吵醒她。他们问:“有没有什么特别遗憾的愿望?在这许,很灵。” 顾谈隽说:“我不信这个。” “不信?我先来,我要暴富。” “你他妈又不缺钱,我来,我要谈女朋友。” “我要脱单。” 大家一个个的。顾谈隽也忽然说:“我想回到十年前的今天。” 突然来一句,大家都看他。 “顾公子,不是说不许吗?” “嗯,但想了想还是许吧。” “为啥?” “她说她还没看过海,想带十七岁的她去见见。” 大家全都噫了起来。 “好肉麻,我不想和顾谈隽玩了。” 顾谈隽笑笑,把手里捏着的烟头扔了,过去拉车门上车。 大家问:“干嘛?” 他说:“回去。要天亮了不回家?” 大家就嘁。 回去路程两三小时。 他本来驱车往回走,突然想到什么,改了导航。 那天周末,温知予她妈妈难得休息,大清早都在睡觉呢。 她起得早,牙也没刷,感受着空气的露水,又去阳台浇花。窗台边放着一本《愿少年乘风破浪》,汪曾祺老师的书,买回来她还没看,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封面那句:那些童年、少年和青春。 她时常喜欢一些刻画青春的书。 汪曾祺老师写给你的成长书,值得一读。 正去洗漱,手机响了声。她去看。 [jul:温知予,下楼。] 她眼皮跳了跳。 含着牙刷打字:[干嘛。] [jul:给你带了礼物。] [温知予:不要。] [jul:在你家楼下呢。有点凉,风好大。] 她心尖软了软,本来不想管,生怕跑去看他探出头就刚好跟他视线对着,那画面多少有点尴尬。 还是看了,到窗边飞速瞟了眼,顾谈隽没在她楼下马路站着的地儿。她又过去巷子那边阳台看,他的车停在楼下,他一直等着。 心尖忽然像被什么触了一样。 温知予披着外衣就下去了,他站在车边。这个点街坊邻居都没起,可有人要赶早市了,会陆续经过。 她说:“有事吗?” 他手揣外套口袋里,就靠车边看她。头发被吹得有点乱,不知道从哪回的,身上也都带点味。 那种,潮湿渗透的海盐味。 “不说话上去了。” 他才吭声:“哎。” 她脚步停住,扭头看他。 他说:“想你了。” “我上去了。” “怎么还开不得玩笑。”他把她拦住了,就困在车那儿,她后退,别过眼,说:“别过来。” “不过来,我不动你,就跟你说说话。” “你怎么这样。” “怎么了?” “你追一个人都这么死皮赖脸的。” 这话没把他说臊,反而是令他无言了几秒。 他有点惊讶,又笑。 “死皮赖脸是吗。这还头一次有人拿这词形容我。” “能不能稍微理智点。” “我很理智。” 顾谈隽说:“我这个人,理智起来的样子你应该再清楚不过。” 她不语。 他朝她倾身,近距离看她眼睛:“所以你知道我在追你。” 他气息忽然离太近,她差点没绷住。 他又说:“好了,上次不该亲你。原谅我,下次不这样了。” 温知予真想说你还想下次。 他又问:“阿姨在休息么?还没醒吧。” “嗯。” “那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温知予不好说。她昨天做梦了,很乱的梦,画面很多人很杂,其中有他。 她瞎编:“睡不着。” “想我想得睡不着啊。” 她气极:“你这人怎么这么自恋。” 他就笑:“挺好的。我也是,有点冲动,就凌晨跟他们去了趟海边。” “什么海边?” “就邻市,不远,两三小时就开车到了。” “不是。”她说:“不是问去哪个海边,是,去干嘛?” “给你带礼物啊。” 他从口袋里摸出来一个海螺壳,很大一个,有点渐变色,不是人工合成的那种。 “洗干净了,不脏。咱们不是原来说过要去海边的吗,既然没做到,那我把海带回来给你。” 她心头像被什么拨动。 他看着她眼睛,把那海螺壳放到她耳边,说:“听见了吗,温知予。” 温知予什么也没听见。 其实那里面什么声音也没有。 她只听见了他说话的声。在清晨,在雨露。 可说这样话的他令人有那么一丝心软。 过往无心说过的醉话,他都记得,记在心里。 “幼稚。” “不幼稚,你高兴了就好。” “过年那会儿的贝壳也是你放的。” “嗯,是啊。” 她又重复了:“好幼稚。” 也不知是在说他的行为,还是自己心里这片刻的动容。 他说:“海挺漂亮的,你也是。好了,上去吧,还早,睡个回笼觉。” “你呢?” “我啊。什么我?” “你一夜没睡吗。” “嗯,差不多吧。可能等会儿回去,也可能车里坐会儿,还好,上去吧,我等会儿自己就走了。” 温知予知道他熬了个通宵,怕他有事,看了眼他脸。 他又说:“怎么,舍不得我。” 就这句,她扭头就上去了。 顾谈隽手揣回口袋望着她上楼的背影。 片刻,她又从楼梯上下来,没等他讶异,拿过他手里的礼物。 “好不容易占你一次便宜,总得占透。东西拿走了。” 他惊讶,可她一眼也没再看他,扭头就进去了,还加快了脚步。像见不得人,见不得光。 顾谈隽自己惊讶了一阵,之后,弯起唇笑了。 一直到上去温知予的心跳也没停止。 她关了门靠上边,看了眼手里东西又过去窗边看。 怕他就在楼下看她,动作还有点试探,直到看到楼下车还停在那儿,就是人不在了,提起的心才慢慢放下去。 他一晚没睡,估计这会儿是上了车坐着休息。 温知予靠墙站了很久,手里捏着那海螺壳。 他的车也停在楼下,像心照不宣一直等着。 她听着窗外的鸟鸣,雨季的潮湿。屋内好像还泛了点潮味,她爸妈房里隐约传来拖鞋摩擦地板声。她妈妈要起床了,这座城市万物复苏,正在清晨苏醒。 她手机亮了,收到一条来自他的信息。 [予予,下雨了。] [你看见了吗。] 作者有话说: 来了 为啥都在问我多少章 呜呜呜是这么快就等着结局了吗 不多了,正文总章数,不超80章。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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