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仓。 对于蟠踞关中的李傕、郭汜等凉州群雄来说,陈仓城大抵是无关紧要的,没什么需要关注的,也没有驻军守卫的必要,尽管陈仓西靠陇山,南依秦岭,是连接关中和陇右的要道,也是关中和蜀地之间的咽喉。 但在李傕、郭汜看来,他们的立身之本是帐下的凉州劲卒,是横行天下的凉州大马,区区一座城池的得失,他们是不放在眼里的,就算陈仓为他人所占,他们只要督强兵而往,自是无往不克。 其次则是李傕、郭汜都不愿意分离出自己的一部分力量驻扎到陈仓,他们不是割据一方的诸侯,也不是有志于天下的枭雄,他们更多是类似流寇的作风,走到哪吃到哪,不计较一城一池的得失,将力量汇聚在自己的身边,是最稳妥的做法。 就像眼下李傕、郭汜等凉州群雄盘踞关中,对治理地方没有任何的兴趣,也没有长远的打算,饥则求食,饱则弃余,任凭长安城内盗贼横行,白日抢劫,更是放纵自家子弟侵害三辅百姓,造成白骨堆积,污秽满路的惨烈状况。 可是如今的陈仓城内却是屯有李傕的族人李武所统帅的千余兵卒,李傕竟是分出了一部分士卒放置在陈仓城中,这一点不免有些让人疑惑,但知晓内情的人则是看的明明白白。 兴平元年三月的时候,也就是去年三月,凉州豪杰马腾、韩遂联合侍中马宇、故凉州刺史种邵、左中郎将刘范、中郎将杜禀共攻李傕、郭汜,李傕令侄子李利和郭汜、樊稠出战,与马腾、韩遂大战于长平观下。 这场长平观之战,李傕、郭汜一方大胜,斩首一万多人,故凉州刺史种邵、左中郎将刘范当场战死,马腾、韩遂则是干脆的败退回了凉州,磨牙允血的等着抓住李傕、郭汜的空当,好洗刷长平观之战的耻辱。 在这种情况下,出于对凉州马腾、韩遂可能随时兴兵进犯的担忧,李傕不得不在关中和陇右的通道-陈仓放置上千余人,一则是起示警的作用,二则在马腾韩遂进犯关中的时候,略微抵挡一段时间马腾、韩遂,不使马腾、韩遂兴兵后一马平川的直抵长安,给自己留出一点应对的时间。 只是李傕考虑是这样的考虑的,但他又舍不得安置帐下的精兵在陈仓,只希望精卒侍奉在自身左右,于是他收拢了千余人的流民,让关系疏远的族人李武统领这千余人屯驻到陈仓,聊胜于无的做做样子驻守。 而李武为人,没有什么军事才能,也没有治理一方的才干,只有一颗骄奢淫逸的心,但之前由于同李傕关系疏远,他没有得到大的任用,只不过是依仗着李傕的威风,狐假虎威的在长安城内做一些烧杀劫掠的勾当。 不过如今李武被李傕委任于陈仓,有了一定的权柄,得以肆意妄为、放飞自我,于是他自从到了陈仓,大抵上每日只饮酒无度、沉迷于歌舞,将李傕让他监视陇右动静的任务抛之脑后,尽情的享受着生活的美好。 这不,如今陈仓的官署之内,正升着几个暖炉,令室内温暖如春,也得以让舞姬们不必穿的太过厚重,于这寒冬之际竟是披着一层薄纱,可以尽情的展示曼妙酥软的身姿。 而陈仓的守将李武早已是喝的醉眼朦胧,分不清东西南北,但他还在使劲的往口中灌着酒水,不时往左右侍奉的美姬身上摸上两把,于他心中的思量,天下纷争不休,动荡不安,天知道自己能活到几时,不如趁着活着的时候,好好享受当下。 “快哉、美哉。”李武喝到尽兴处,他跳了起来,左右打摆的小跑到舞姬们中间,抱着与舞姬同乐的心态,施施然的跳起了舞,时不时对着舞姬伸出禄山之爪,一逞心中的荒淫。 这里陪同李武的一众陈仓县官吏,无有一人出言劝诫李武,告诫李武他还担负着守城的职责,不可如此的混混度日,也是不识趣的人早就被李武打发了,留下的官吏,大抵是和李武一个心态,那就是活在当下,至于将来,呵呵,哪个知晓将来会如何。 身逢乱世,有人跃身而起,奋然有澄清天下之志,但更多人由于在乱世见惯了生死,于生死一途逐渐麻痹,加以忧心今日一过,就没有明日了,于是放纵自身,释放自己的欲望,沉溺于一时半刻的快乐之中,李武和陈仓县的官吏大多就是这类人。 说起来前面夏秋之际,李武还没有这般的放肆,毕竟马腾、韩遂于陇右虎视眈眈,自家的小命有若悬丝,但如今是隆冬时节,平地道路之上,穷冬烈风,大雪深数尺,走上一时片刻就是足肤皲裂的下场,这般酷烈的日子里,却是没有什么必要去忧心敌骑侵犯,只需好好享受歌舞酒肉便是。 可惜的是,李武的推想是很好的,但眼下却是有一支什伍,正冒着大雪向着陈仓进发着,既迅捷又安静。 …… 陈仓道。 虽是谈不上呼气成冰,但吐出一口白雾却是轻易的事情,吸入一口寒气更是肺腑生寒。甘宁行走在无有遮拦的陈仓道上,于寒风呼啸之下,他不由裹紧了身上的狐裘。 狐裘轻便又保暖,让甘宁难得的感受到了一阵暖意,同时他的心头有些火热,无他,盖因他身上的这件狐裘乃是刘璋所赐,是价值千金的狐腋成裘,可千金的狐裘,却是被用来行军时候的保暖,一路走来,早已是沾惹的不干不净。 眉毛胡子皆是在凛冬寒意下凝结了冰霜的甘宁,举目望着前方道路的同时,他想起了刘璋赐给他身上这件狐裘时所说的话:‘以千金的狐裘配以吾家兴霸,方才得宜。’明公是一如既往的豪气,也是一如既往的见重自己,以国士待己,当以国士报之。 “兴霸,山路快走到头了。”以校尉的身份充当斥候侦查的娄发,从前方走来,呼出一口白气的同时,道出了一个好消息。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0_160981/7924630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