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阳。 一伙子穿着破烂、手持各色武器的羌胡,如同在菜市场闲逛一般,队伍不齐、毫无章法的杀向了略阳县城。 羌胡们一边冲着,一边口中止不住的嘟嘟喃喃,张开大口,露出发黄的牙齿,发出不同样式的怪叫,希望藉此恐吓到略阳城内的蜀军,使城内的蜀军失去战心。 当羌胡们踏入离城墙百余步的时候,意料之外的,他们没有受到城头蜀军抛射箭矢带来的打击。 如此一来,原本有些担忧的羌胡们放下心来,直直的向着略阳的城墙冲锋了起来,他们只道城内的蜀军为他们所惊吓,害怕的连箭矢都拉不动了。 ‘区区汉军而已。’冲锋的羌胡脑子中都露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也无怪乎羌胡有这样的念头,毕竟羌胡为祸凉州百余年,同汉军厮杀了不知有多少个回合,在年复一年的战火洗炼中,羌胡们对汉军多多少少失去了敬意,不会去畏惧汉军。 “给乃公冲。” 这支羌胡队伍的渠帅-——烧戈,他说着略带口音的汉话,指挥着麾下羌胡儿郎们尽快接近略阳城墙。 在同汉儿杂处多年,多有羌胡部落都讲起了汉话,所以烧戈临阵指挥,口中所言皆是汉话,却是不道胡语。 “快一点,上前,上前,将梯子架到城墙上去……” 趁着略阳城头的汉军似是还处于惊疑的状态,以至于到现在城头还没有发下一箭一矢,烧戈有意趁着如此的良机,一个冲锋拿下略阳城。 马腾说了,韩遂许诺了,两位凉州的豪杰大人都对渠帅烧戈发下誓言,只要烧戈手下的羌胡能第一个登上城楼,便允许烧戈所部洗城三日。 这也即是烧戈愿意第一个发起攻城的缘故。 汉人富庶,一个村落都能让他的部族吃饱,而今有一个县城放在他的面前,烧戈很难去拒绝。biqubao.com 距离略阳城墙七十步…… 距离略阳城墙五十步…… 距离略阳城墙三十步…… ‘近了!快了!!!’ 渠帅烧戈心头欢愉不已,他们离略阳的城墙已经很接近了,就要摸到略阳的城墙,不对,就快摸到略阳的城头了。 就要拿下略阳城,开始一场盛大的烧杀劫掠了。 带着对财富和美人的渴望,利令智昏的烧戈带着他所部的羌胡儿郎来到了离略阳城墙二十步的距离,即将摸到略阳的城墙。 但就在此时,就在烧戈沉浸在拿下略阳城,于略阳城内宣泄兽性的幻境的时候,他听到了原本安静的略阳城头上,出现了‘嘣嘣’、‘嗖嗖’不绝的声响。 烧戈下意识的埋下了头,久经战火淬炼的他,有一些战场上潜意识的动作。 方才的‘嘣嘣’和‘嗖嗖’之声,烧戈的身体告诉他,乃是汉军的强弩和强弓发射的声音,这个时候他需要隐藏身形,站到人群的后方,不然命将陨矣。 烧戈眉头一皱,不再向前冲锋,而是驻足原地,并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几步,站到了麾下儿郎的身后。 事情确乎没有出乎烧戈的预料,片刻后,他听到了麾下儿郎的惨叫哀嚎之声,自略阳城头突然抛射而出的一片箭雨,让贴近略阳城的他们损失惨重。 此时的烧戈还想着让麾下儿郎冲上一冲,就此冲到略阳城头,但很快,他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无他,略阳城头蜀军抛射而下的箭雨,有如江南梅雨时节的绵绵细雨,无边无际,也没有个尽头。 这般绵延不绝的箭雨下,他们决计是没有机会摸到略阳城的城头的,如今进不得攻下略阳城,烧戈知道,他只有一个选择…… “退、退、退……” 冲锋的时候有多么气势高昂,语气有多么的嚣张,现在的烧戈的神思和语气就有多么恐慌和战栗,他高呼着,想让麾下儿郎快速逃离蜀军的箭矢打击范围。 可是他们贴近略阳城墙不过二十步,这个时候想退走,还需反方向冲过八十步,才能完全脱离略阳蜀军的箭矢攻杀范围。 ‘苦也。’ 奔逃的烧戈感觉口中泛起了一阵苦味,他未曾料到,略阳城内的蜀军竟是这么有耐心,硬是等到了他们接近城墙二十步的时候才搭箭引弓,心理素质简直可怕到了极点。 一般的城池守军,很多时候只要在肉眼看到了来敌,就惊慌的抛射箭矢,不敢让来敌接近城墙,而略阳的蜀军,竟是胆大的放任他们接近城墙二十步。 ‘略阳城我不要了,我要回部落。’ 一边撒开步子狂奔,一边听着身后儿郎中箭倒地,尖声哀嚎的惨叫,烧戈后悔了,他的胸中泛起了无边的悔意。 烧戈不敢再去念着略阳城内的花花世界,他此刻只想回家,回到部落中去。 这一波攻城,他手下的羌胡儿郎是损失惨重,他需要回到部落中舔抵伤口,好生经营,恢复元气。 如此的想着,烧戈的脚步加快了几分,他不想陨落于此,身为渠帅,他担负着族人的希冀和崇敬,也不当死在这里。 ‘部落中的耆老话果然是真理,贪心会扼杀一个人。’ 烧戈念起了部落中耆老的教诲,若不是因为他贪心,贪心马腾和韩遂许诺给他的洗城三日的报酬,他的部落儿郎决计不会死伤的如此惨重。 身后中箭倒地的羌胡儿郎,他们临终前的哀嚎声像是一柄柄利剑一般,直直的刺入了正在逃跑的烧戈的心脏中,使得烧戈揪心不已。 略阳城头上,甘宁放眼往前望去,但见气势汹汹、前来攻城的羌胡,于城墙前留下了一地的尸体,而侥幸活着的人,还在舍命狂奔中,只求远离略阳的城墙。 “好似一阵风,来的快,走的也快。”甘宁摇了摇头,感慨了一声,羌胡有利则进,遇祸则避,是真正的做到了唯利是从。 待到存活的羌胡跑到了离城墙七十步的距离时,甘宁竖起了他的手,示意麾下士卒停止射击。 距离远了,弓箭的杀伤力就小了,继续射击的战果也就小了,也就没有必要继续射击。 “收手吧。” “停止放箭。” 甘宁发出一声命令,而随着他的命令传下,城头泼泼洒洒抛射而出的箭雨,于瞬息之间收止,城头不再有一箭一矢落下。 令行禁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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