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公!” 十一月的长安,天穹上铅云密布,寒风呼啸席卷,鹅毛般的雪花在半空中肆意腾挪身姿,磨蹭了半晌才落在早已洁白的大地上。 刘璋裹着一张裘衣,立于廊下,静静的赏着这汉末的风雪,同时听着荀攸通禀许都传来的消息,而荀攸递上来的消息,却是和他眼前的风雪一样汹汹。 出乎刘璋的意料,曹操竟是假天子之命,诏令以袁绍为魏公,近乎舔狗一般的示好袁绍,就差将家人递到邺城去。 “是何人进言,还是曹孟德自己的盘算。”刘璋还顾荀攸,一边示意荀攸和他进入屋内享受温暖的炉火的同时,一边向着荀攸问询了一句。 问询荀攸的同时,刘璋揣测起了进言的谋士人选,郭嘉?程昱?董昭?想来人选当是曹操幕府中的这几位智囊其一。 荀攸神色顿了一顿,没有即刻应答,片刻后他才应声道:“据许都传来的消息,是我的族叔荀文若进言,曹孟德鉴纳,遣将作大匠孔融为使者,往邺城表袁绍为魏公。” “荀文若?”刘璋讶异了一声,他有些难以理解,且知道历史上董昭建言曹操称公时,荀彧可是力谏不可,以至于在荀彧活着的时候,曹操不得称公。 魏志上隐晦的记录着,荀彧死的第二年,‘明年,太祖(曹操)遂为魏公矣。’一个‘遂’字,将荀彧和魏公不得共存的实情昭露的一清二楚。 可现在,荀彧却是上赶着以袁绍为魏公,这不免让刘璋心生困惑,毕竟这件事有些不合常理,也不太像荀彧能做出的事情来。 “确是族叔。”荀攸听闻出了刘璋的惑意,他重重的肯定了一句,表示进言以袁绍为魏公者,确乎是他的族叔荀彧。 此刻二人行至议事厅的门口,刘璋举步踏入议事厅,并率先入坐,荀攸慢了刘璋半拍,等到刘璋入座后他才安然入座。 “卿以为文若此行何故?”刘璋垂询荀攸道,对于和荀彧有叔侄关系的荀攸,熟悉并了解荀彧的荀攸,用来垂询荀彧的行事缘由,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无外乎是想示好于袁绍。”荀攸开篇点题道:“今者明公接受了秦王之任,于外人眼中,这是明公和曹孟德联手的明证,尤其是在袁绍看来,袁绍当是有所忌惮明公和曹孟德联手,一来二去,未免怨愤于曹操。” “毕竟曹操起家于东郡,东郡太守一职乃是袁绍所表,又曹操出任兖州牧一职,亦是袁绍一力担保,非是袁绍,兖州当是少有服膺曹操的人,如九江名士边让,就因轻视曹操,为曹操所戮。” 顿了顿,荀攸继续言道:“是故在旁人眼中,曹操是袁绍幕府中人,而在袁绍眼中,曹操不过是自己的鹰犬而已。” “可自从曹操奉迎大驾至许,曹操先是自领大将军,以袁绍为太尉,居于曹操之下,不臣于袁绍之志昭然若揭;后袁绍犯我河东,趁着袁绍大军在河东的时候,曹操密有袭取邺城的打算。” “凡此种种,袁曹二人的关系早就如同破镜一般,袁绍当是认为曹操不念旧恩,又勾连明公这个仇敌,对曹操自是怨念深矣,有所痛恨。” “当此之时。”荀攸淡然笑道:“若是曹操再不示好一二于袁绍,明岁建安六年,袁绍说不得就大军南下,图谋起中原了。” “所以吾叔文若进言,以袁绍为魏公,乃权变之计尔。” ‘权变。’听到这个词语的刘璋微微颔首,政治家和政客的区别,就在于权变二字,以及是否有远大的见闻和图谋。 荀彧作为尚书令,有一份忠心于汉室,对于他人称公的事情,自是会进行阻截,可今时荀彧主动表示以袁绍为魏公,这在刘璋看来,就是政治家的权变手段。 这一桩事,让刘璋莫名想起了历史上孙权称帝时,主持蜀汉事务的诸葛亮,并没有因此动怒和断盟,而是根据实际情况出发,向孙权表示祝贺,同时与孙吴定下了中分曹魏的盟约。 就算是私下里对背盟,又有夷陵血仇的孙吴欲灭之而后快,可在曹魏势大,还需携手孙吴对抗的情况下,诸葛亮审时度势,做出了明智的抉择,展现出一名政治家该有的灵活身段。 “文若确乎有王佐之才。”刘璋喟叹了一声,在治国理政,往来交通上,荀彧当是不逊色于诸葛亮,能得并驾齐驱也。biqubao.com 只不过,能在武庙吃上一份香火的诸葛亮,是响当当的文武全才,荀彧比之诸葛亮,知名度和整体能力确是有所不及。 “魏公之爵禄,袁绍当是得之欢喜,只是不知袁绍是否应下了。” 刘璋思考起了袁绍对受封魏公一事的态度,以袁绍的性子,他想袁绍肯定会很高兴,说不得欲欣然接受。 然而公爵的封赏,在之前只有王莽受封的情况下,加之又是曹操假天子之命颁下的,而田丰这个河北智囊置身于袁绍左右,当是会劝谏袁绍辞让。 所以刘璋揣测,袁绍应当会在第一次的时候做出辞让的态度,不会那般猴急,在诏书抵达的第一次就接下魏公的封赏。 “袁绍未曾应下。”荀攸应了一声道:“据邺城传来的消息,袁绍自认为宇内诸侯盟主,昔日讨董有大功于汉家,本欲在诏书到达时,就即刻应下。” “不过一众谋士大力劝谏,以曹孟德包藏祸心,兼之应当三辞三让然后受之,不然显得吃相太过难看,所以袁绍拒绝了魏公之封。” “而今将作大匠孔融已经返回了许都,只是方才复命的孔大匠,却是不得停歇,自许都递来消息,孔融又举步北上,第二次向袁绍颁下魏公之赏。” “嗯。”刘璋颔首笑道:“吾意袁绍是个好虚名的人,这魏公的封赏,袁绍早晚受之,只是袁绍受之魏公之封,也就是接受了曹操的示好,袁绍恐又将兵犯我河东也。” “难说。”荀攸摇了摇头笑道:“袁绍受封魏公,不代表其人就接受了曹操的示好,这受封魏公,也可以不接受示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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