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丰出头为刘备辩解,话中无外乎是两种意思,一来是为刘备没能成功截杀张燕和公孙续说项,认为刘备并不是故意放开道路,导致这次清剿黑山贼的行动未能全始全终。 他给出了一个单纯的解释,即是刘备的军事才能不行,没有名将的根底,这一点他搬出了刘备过往屡战屡败的经历作为证明。 其二,田丰着重说明了刘备的重要性,刘备作为一位天下知名的人物,穷途末路时不投靠别人,而是投靠河北,说明河北的主人袁绍宽宏雅量,为人仁德,这是非常好的宣传象征。 而如今若是袁绍听从宵小的谗言,对刘备痛下杀手,到时候四方英豪肯定会心怀犹豫,不敢投奔河北,以防落得和刘备一样的下场。 说来这两点,田丰侧重的是第二点,他不在乎刘备在张燕和公孙续成功逃窜入河东这一件事件,是否真的存在私底下的网开一面。 他只明明白白的告诉袁绍,留下刘备这一号人物获益极大,除掉刘备恐怕将折损袁绍的声望,以至于天下英豪不敢奔赴河北为袁绍效力。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也即是政治的逻辑,无关于爱憎,只需权衡损益,若是有利可图,就算心中不喜也要去做,若是不做就会有损失,那就算再不想做也要去做。 袁绍半眯着眼睛,权衡起了利弊,作为河北的主人,一方势力的头目,田丰的话中深意他听了出来,现在他需要思考一二。 列席的袁谭,作为青州刺史,当下他本该不在此,应当在青州理事才是,不过逢着年终,他身为长子,自然要回到邺城阖家团圆,聊表一二孝心。 袁谭瞧出了袁绍的犹疑,他揣测袁绍一方面是忌刻刘备,一方面是顾忌自己的名声,所以在杀刘备和不杀刘备的选择中两难了起来。 袁谭缓缓起身,他出席附和了一句别驾田丰:“父亲,传言里刘玄德故意放任张燕和公孙续进入河东的事情,终归是捕风捉影,没有实证。” “如果因为一条虚无缥缈的流言,去责问乃至于囚禁刘玄德,就如田别驾所言,四方的英豪之士将会如何看待这件事呢?只怕有损父亲的声望。” 言讫,袁谭没有入席,而是躬身束手等待袁绍给出对刘备的判决。 对于袁谭为刘备说项,袁绍并无意外,而是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盖因刘备在豫州刺史的任上时,举荐了袁谭为茂才。 如果袁谭今天没有站出来,为他的举主刘备说话,那袁绍反倒会意外,会去怀疑长子袁谭的品性卑劣,竟是连为举主说两句好话都不去做。 于是乎,在刘备放走张燕和公孙续的事情没有实证,兼之有田丰和袁谭两位重量级人物的担保下,袁绍心中有了定论,他扬声一笑道:“吾岂会因风言而责备大将,况乎是刘玄德这样的贤德之士。” “明公睿智。”田丰颂赞了一声,过去他是不会说这样略显谄媚的话,不过人终究会改变,他学会了曲中求,不再强求直中取。 袁谭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满意的重新入席,安坐了下来,说来担保刘备,除却因为刘备是他的举主以外,他还有一二私心。 那就是作为袁绍的长子,他的嗣君身份不怎么稳固。 其一,袁绍没有明明白白的立他为嗣君,到现在,河北的嗣君人选还处于浑沌不明的状态;其二,袁谭被遣送到青州担任刺史,这一桩任命,似是在向世人昭明袁谭被排除了嗣君的人选。 且知道,自从扶苏因为在上郡典兵抵御匈奴,故而始皇帝病逝时不在近前,被赵高、李斯、胡亥一伙矫诏逼迫自尽,是以后世的嗣君就不会再远离君主了。 此所谓前车之鉴,殷鉴不远。 其三,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河北的主人袁绍因为幼子袁尚貌美类己,加上后妻刘氏喜爱袁尚吹起来的枕头风,私下里说过将立袁尚为嗣君,只是没有放到明面上来讲,也没有正式的做出表态。 袁谭知道,父亲袁绍之所以还没做出立袁尚为嗣君的事情来,盖因长幼有序,是所谓纲常也,袁绍担心底下文武反对,心里有所顾忌,此外袁尚年纪不够大,在群臣里没有足够的威望。 所以当下河北大地嗣君的人选迟迟没有揭开。 但袁谭有一种紧迫感,他明白时间拖得越久,嗣君的位置就离他越远,一来他任着青州刺史,远离了邺城这座河北的政治中心,二来袁尚一天天成长起来,假以时日,年岁日久,袁尚在群臣中的威望会盖过他这位兄长。 而如果袁尚继位,他这位理应名正言顺继位的长子,下场只怕不是很好,好一点就是圈禁,差一点只怕就是身死了。 至于袁谭为何如此悲观,盖因上一辈争斗他可以亲眼见证了,作为族兄族弟的袁绍和袁术,同为袁氏子弟,却是兄弟不和,两虎相争。 若是他的父亲袁绍和叔叔袁术兄弟和睦,并力进取,天下早就为袁氏所得,那还有关中刘璋、中原曹操什么事情! 因是如故,袁谭对嗣君的位置志在必得,而嗣君的位置也合该他这位长子出任,也只有他能够称得上名正言顺。 于是,为了嗣君的位置,袁谭自然不会放任举主刘备遇害,保下刘备,他的名声得全的同时,争夺嗣君的位置又有了一大助力。 刘玄德宇内知名,为世人所敬,这样一个分量十足的人站在他这一边,能够为他和袁尚争夺嗣君的天平上撂下一摞厚重的砝码。 只是袁谭得意的事情,袁尚一方势力自然不喜,袁绍麾下文武中,护军逢纪、治中审配都是有意拥护袁尚为嗣君的人,也是二人素来骄傲奢侈为袁谭所反感,和袁谭走不到同一条路上,所以站位到了袁尚一边。 因而在袁绍轻轻放过刘备时,逢纪站了出来:“明公,虽说刘备放走张燕和公孙续并无实证,可也没有实证说明刘备并无此心。” 逢纪开始了挑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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