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想的,显然不止姬羽一人。 包括申安在内的三个仙使,都觉得楚昭昭这一步,走的是莫名其妙。 他们与魔尊虽是一体,可事实上压根没什么关系,魔尊不会在乎千叶的死活,确切的说,若非与新帝万宗的交易,他压根就不会管上界任何人的死活。 因为仙是仙,魔是魔。 而现在,楚昭昭却用千叶来威胁魔尊,这已经不是傻不傻的问题,而是蠢了! 但千叶的安危对他们而言却不一样,千叶是万宗的心腹,他们虽然也是,但心腹和心腹总是不同的。 千叶若真的在下界陨落,万宗必然会迁怒他们。 可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之前是三对二,或许还能腾出人手来,可现在是三对三,更不要说还有一个紫光! 申安三人着急万分,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受着斩日泉,以免重蹈之前被抢走的覆辙。 紫光也有些疑惑,不由看向容逸,传音道:“昭昭这一步,是何意?” 容逸笑了笑,带着几分骄傲道:“她从来不容小觑。” 说完这话,他开口解释道:“虽然我不知道,魔尊与上界是什么关系,但依着魔尊平等的看不起每个人的性子,他与万宗之间,只有利益与合作。再说的清楚一些,萧瑾能不能回上界,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倘若他真的,一开始就铁了心要阻拦萧瑾,那他就不会在通过楚鸢,知晓一切之后,仍旧优哉游哉的在一旁看戏。所以他现在出手,无非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万宗拿捏住了他的要害,逼迫他。另一种是与万宗的利益交换。” “可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魔尊的本意,若是这时候,有人拿用万宗最得力的属下性命,来让他放手,你觉得魔尊会怎么做?” 紫光顿时就明白了:“依着魔尊的骄傲,被迫做事已经足够让他恼怒,用千叶的性命来让他放手,等于是给他找了一个,不被万宗逼迫的理由,即便任务失败,那也是万宗自己手下人不行,而不是魔尊没有信守承诺!” “对!” 容逸笑着看向外间:“咱们的昭昭,比我们都看得明白呢!” 楚昭昭的剑,架在千叶的脖子上。 千叶的肩头流着血,身前身后都插着合欢花针,虽不致命,但也是重伤,而且极其狼狈。 魔尊在半空之中,静静地看着楚昭昭。 他的表情藏在斗篷之下,看不真切。 楚昭昭半点也不虚,魔尊最初与她相识,说的只有两个字,无趣。 人生无趣,一次又一次的重复也无趣,所以他在给自己找乐子。 所以他不急着去阻拦萧瑾,也不担心萧瑾回归上界会如何,甚至还很期待萧瑾去上界,然后闹个天翻地覆。 他的心既温柔又冷漠,温柔给了茶壶的灵体,而她也有幸分得了一点。 从梦境中的事情不难猜出,他之所以会来争夺斩日泉,定然是与万宗达成了交易,但交易的前提,是条件为真,那茶壶灵魂分明就是假的,她不信魔尊半点感觉都没有。 他之所以摒弃那些怀疑,不过是因为那是他的执念,是他的期盼,一旦深究甚至去戳穿,那他最后那点执念和期盼都没有了。 所以,对魔尊而言,争夺斩日泉看似必须得做,但也未必得做,只需要给他一个理由。 整个山间一片寂静,包括山洞内的申安等人,谁都没有说话,众人都在等着魔尊的决定。 千叶倒是想说话,可他不敢说。 他怕死,若不是怕死,也不会去追随万宗,去搞什么仙魔和谐相处。 他本就是萧衍手下大将,虽谈不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身份却也足够高。 可身份高又有何用,他常年驻扎战场,看似威风八面,却时时刻刻都有陨落的风险。 但他要脸,战死这种事情在旁人看来是荣耀,所以怕死,他绝不会说。 而且因着他的战功,一旦有战,他必然首当其冲,故而当万宗来同他说此事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同意了。 他不是怕死,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大义。 一旦立下了这种基调,他就更要理直气壮,更要大义凛然,所以他绝不可能开口求饶,尤其是在生命被一个下界修仙女人威胁的情况下。 但在场的人,谁又是蠢笨的呢? 他不开口,其实就已经代表了某种回答。 魔尊看了看楚昭昭,又看了看千叶,忽然笑了。 他从半空中踏步而来,黑色的魔气,在身后划出残影。 随着他缓步而来,原本半边暗下去的天色,也渐渐暗色褪去,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他背光而行,不像是这黑暗的凶手,反而更像是将光明洒落的圣杰。 还……还怪帅的。 另一半的天空,满目的金色也渐渐淡去,萧瑾跟在魔尊身后,踏步而来。 与魔尊不同,随着金色缓缓褪去,那边的天空反而瞧着渐渐暗淡。 这样的反差,恰恰印证了那句话:这世间,没有绝对的黑与白。 楚昭昭眯了眯眼。 魔尊缓步来到楚昭昭面前,连看都没看千叶一眼,收敛了身上的魔气,缓缓开了口:“你觉得,你很了解本尊?” 世人都说,魔尊喜怒无常,不可用常理推断,寻常人听得这话,必然要战战兢兢,觉得他说的多半是反话。 但楚昭昭还是大着胆子,厚着脸皮点了点头:“一般般吧,应该比寻常人要了解一些。” 听得这话,魔尊忽然笑了。 笑声由弱变强,最后竟是开怀大笑。 千叶看着魔尊,听着他的笑声,一时也不知,他到底是什么态度。 可楚昭昭却觉得,他现在很高兴。 于是她又大着胆子道:“交出斩日泉,放我们离开,你……您带着那些所谓仙使,回归上界。” 魔尊闻言收了笑,看着她道:“若是本尊不同意呢?” 楚昭昭手里的剑往千叶脖子靠近了几分:“那我就用你送的剑杀了他,就说是你不愿意受威胁,逼迫我动的手。” 魔尊闻言又笑了:“这么说来,你要么得到斩日泉,要么杀个心腹大患,左右都不吃亏,小东西,你的算盘打的很好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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