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昭从未觉得梦境是如此之短。 就在她上好妆,盖好盖头,等着容逸过来的时候,梦醒了。 脸上的泪还未干,湿了枕头,她急忙第一反应是接着睡,希望能继续那个梦境。 可当她闭上眼,却又猛然睁开,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不行! 她不能将这事儿寄托在,不知道还有没有后续的梦境上,她应该去见容逸,让他打消了那个念头。 她要告诉他,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只要想办法,总会能够解决的。 她还要告诉他,无论何时她总是站在他这边的。 想到这儿,楚昭昭便有些待不住了,急忙起身下榻,出门去寻容逸。 然而一推开门,就见容逸与萧瑾还有紫光,正坐在院中喝茶。 瞧见她,他神色如常,如同往日一般朝她笑了笑,好似梦境中脆弱的他,从未存在过一般。 楚昭昭静静地看着他,沉默片刻大步朝他走了过去。 萧瑾开口道:“醒了?” 楚昭昭闻言脚步一顿,看了看容逸,又看了看萧瑾,嗯了一声,然后就沉默了。 她现在已经不在乎,入梦之事被萧瑾知晓,她担心的是容逸。 他对她的请求是在梦中的,若是此刻她挑明了他心中所想,会不会让他觉得丢了最后的尊严,会不会让他难堪。 楚昭昭的沉默,让萧瑾和紫光都察觉出不对劲来。 萧瑾微微皱了眉头,站起身来柔声问道:“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适?” 楚昭昭闻言回了神,摇了摇头道:“没有。” 说完这话,她看向容逸道:“我有话要跟你说,你过来一下。” 容逸垂了垂眼眸,笑着道:“有什么话,可以当真大家的面说,我们之间没有秘密。” 看着他坦然的模样,楚昭昭头一回觉得,他这般将人性拿捏的死死的,是多么让人讨厌的一件事情! 她坚持道:“我想单独跟你聊聊。” 容逸端着茶盏抿了一口,巍然不动。 萧瑾看了看楚昭昭,又看了看容逸,开口道:“你去吧。” 容逸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还是起了身,随着楚昭昭去了僻静处。 不等她开口,容逸便笑着道:“梦中的事儿,你别放在心上,只是我的私心罢了,萧瑾即将回上界,你与他的事儿虽然没有定下,但也只是迟早之事,我只是想要捷足先登,所以……” “你觉得我信么?” 楚昭昭红着眼睛,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模样,哑声道:“你觉得我信么?容逸,我是没有你聪明,可我也不是什么傻子,你有一万种自圆其说的办法,可你现在慌到,连自圆其说都漏洞百出,你觉得我会信么?“ 容逸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抬手轻轻擦拭掉她脸上的泪珠,柔声道:“你知道,我有多后悔一时的冲动么?我后悔了,昭昭。” “可我不后悔。”楚昭昭看着他:“我不后悔答应婚事,既然梦中没能够实现,那我们就在现实里办,我们现在就……” “昭昭。” 容逸打断了她的话,深深看着她道:“你知道,我不会的,不是么?” 楚昭昭急了:“那怎么办?你难道非得那样不可么?没有别的办法么?为什么容家的事情,非得要有人牺牲呢?现在不就剩下两件事情不知道么?一个是不知道是谁的血,另一个是重铸之法。” “容伯伯占卜重铸之法,那一滴血,我们可以慢慢试,我觉得问题应该不大,左右合欢盏就与三个人有关,一个是萧瑾,一个是我,还有一个是楚鸢。根本就不需要你占卜的!” 容逸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笑着柔声道:“这不过是推断而已,并不代表着,那滴血当真就只出在你们三人之中。毕竟,赤焰石、斩日泉与你们都无关不是么?时间来不及了,昭昭。” 楚昭昭顿时沉默了下来。 片刻之后,她开口道:“若是我能劝说魔尊,将斩日泉留下来呢?那我们是不是就有足够的时间来……” 容逸摇了摇头:“与魔尊无关,斩日泉即便留下,但万宗已经知晓了萧瑾的存在,他肯定会来下界的。三日,虽是魔尊给的时间,却也是万宗反应的时间。” “若是三日之后,萧瑾不回归上界,万宗与他在下界争斗,死的可就不止是我和我父亲,也不止是容家人。昭昭,你不会愿意看到那般场景的。” 楚昭昭闻言彻底没了言语。 容逸朝她笑了笑,柔声道:“昭昭,我很开心,你答应了我,哪怕是在梦境里,我也感觉到了巨大的欢喜。梦境的事儿,梦境了,我不想在现实中看见你难过的样子,不然的话,我会很懊恼,很后悔。” “你要相信,我哪怕是不在了,也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真心希望你开心的人。便如同我们最初相识时,你虽然有诸多困难,却依旧开开心心的模样。” 楚昭昭的眼泪真的不值钱,掉了一串又一串。 容逸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低低道:“笑给我看好么,我想最后看到的,是你的笑容。” 楚昭昭连忙抹去脸上的泪,她挤出一个比哭难看的笑容来。 容逸笑了笑:“乖,别让他们发现异样了。不然的话,又要多了几个哭鼻子的人,姬羽肯定是其中之一。” 楚昭昭吸了口气,开口问道:“容伯伯什么时候到。” 容逸平静的答道:“傍晚时候吧,快了。” 楚昭昭闻言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我们回去吧,正如你所说,不能让他们看出异样来。” 容逸虽然觉得她的转变有些莫名,但聪慧如他,一时也想不出她要做什么,便点头道:“好。” 楚昭昭用了除尘决,清理了泪痕之后,与他一道回到了院中。 萧瑾和紫光,静静地看着两人,却都默契的没有开口询问。 楚昭昭道:“你们先坐着,我在回去补个回笼觉。” 萧瑾闻言看着她,沉默片刻点头道:“好,你好好休息。” 紫光和容逸也没有说什么,只点头应好。 楚昭昭回到屋中,抬手布下禁制,取出了灵镜。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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