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煮青蛙,水要慢慢烧,但有些事情,又不能不做。” 朱炫听了梅殷的提问,再认真想了好一会,确实需要做点什么,又道:“你选几个,吃空饷的勋贵子弟,把他们查办了,如何?” “如果你能做到,先做这一步。” “朕的计划,是一步一步,慢慢把那些吃空饷的人解决了,要把他们吃进去的,全部吐出来。” “目前朕在割裂他们对军队的影响力,让军饷和他们分离,再逐步秋后算账。” “若是你碍于勋贵的身份不好做,朕可以让侯显处理。” 朱炫也要考虑到梅殷的身份地位,具体合不合适。 以及梅殷想不想做。 梅殷不想,朱炫不会勉强,毕竟身份的尴尬,摆在眼前,总不能让梅殷陷于不义,从而和自己离心离德。 这种事情一般让西厂来做,应该比较好。 如果梅殷也能做,当然没问题。 “臣不怕!” 梅殷看懂了,朱炫认为自己的顾虑。 “为大明、为军中,做应该做的事情,臣也没必要怕!” “勋贵子弟骄纵、肆意惯了,确实应该收拾,否则只会助长他们的嚣张气焰,于大明不利!” 梅殷大义凛然,又很正直地说道。 他也不在乎,自己这个身份。 “好!” 朱炫看到他同意了,那么不含糊,吩咐道:“你可以下去,和侯显接触,如今侯显什么身份地位,做的是什么,相信你大概也可以猜到了。” 关于侯显的身份,他曾暗示、透露过一些。 但是,没有透露得太明显,或者透露得太多。 对于一个聪明人来说,基本听到就明白了,梅殷当然是聪明人,听了朱炫的话,他连连点头。 “侯显部下的人,是从皇爷爷手中接过来的。” “他可以给你带来一定的帮助,让你知道,该选哪个勋贵子弟出来收拾。” “你先把这件事做好了,看一看勋贵的反应如何。” 朱炫吩咐道。 梅殷明白陛下要的是什么效果,但想了片刻便问:“请问陛下,要不要把吃空饷的罪名,摊开来说?” “摊开吧!” 朱炫寻思着,觉得这件事,早晚也得摊开。 既然如此,没必要遮遮掩掩,干脆大方地拿出来说,对他们说清楚、说透了。 这样才能把他们的反应,给试探出来。 “如果他们还是聪明人,就应该明白朕的改革军饷,其实是为了对付吃空饷的。”朱炫补充道。 “陛下想给他们一个机会,想让他们自首?” 梅殷很快,又能猜到朱炫的意图。 他觉得陛下没有赶尽杀绝的决心,愿意给机会,看他们懂不懂把握和珍惜。 朱炫道:“没错,所以选出来先打掉的人,显得尤为重要,能给他们传递一个合适的信号,朕相信你可以做好。” 对于怎么选人,这个交给梅殷负责,他不会干预。 作为皇帝,只想得到结果。 过程很重要,但下面的人可以把过程做好,不需要自己操心。 “臣一定不会,让陛下失望!” 梅殷保证道。 完了,他暂时没别的事情,便先退下去了。 朱炫继续在想吃空饷的事情,不过已经把任务分配下去,这件事暂时放下,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和白莲教相关,他现在做梦都在想,把白莲教的事情处理好。 如此,方能一了百了。 “白莲教和姚广孝,才是重点。” 朱炫心里嘀咕。 侯显赶紧下去,找王彦安排。 来自西厂的各种消息,也该尽快汇总送回来,同时还有吃空饷的相关情报,也要和梅殷对接,尽管陛下没说,但他跟在陛下身边二十多年,还是很清楚,陛下对吃空饷事件特别重视。 陛下对这件事,是一定要做好! 雷纲也出去,告诉锦衣卫那边的人,得配合地做好准备。 朱炫缓了缓道:“让人送奏章来吧!” “是!” —— 梅殷走到外面,深吸了口气。 陛下安排任务的时候,说得是很轻松,他接下任务的时候,也听得轻巧。 但这样一做,未来很有可能得罪了整个勋贵群体。 他们这些勋贵,还是很团结。 尽管第一代的老东西都去了,但他们第二代、第三代还是有交情,很多人是从小一起长大,梅殷和他们同样有交情。 若是要对他们动手,梅殷还有些不好意思下手。 “梅驸马!” 侯显追着出来,毕恭毕敬道:“接下来如果梅驸马有任何需要用到我们的地方,尽管吩咐奴婢,等会奴婢把相关的情报,给您送过去。” “有劳侯公公。” 梅殷还是很客气。 要知道侯显的身份地位很特殊,他不客气不行。 侯显又道:“梅驸马,不必如此!奴婢永远只能是奴婢,你随便指使。” 梅殷笑道:“应该的,那我先回去,等侯公公的情报。” “好!” 侯显点头。 他们简单地交流完了,梅殷先回去自己办公的地方。 过了没多久,王彦进来。 “梅驸马。” 王彦更加客气和恭敬,很能认清自己的位置,低下头道:“奴婢代替侯公公,给您送情报来了。” “麻烦了!” 梅殷都收下了,又道:“替我多谢侯公公。” 然后,王彦离开了。 梅殷看着王彦的背影,想到朱炫说过的,身边还有一批太监,类似于锦衣卫的职能,心里对陛下还是有些畏惧。 要知道那些太监,还是从太上皇手里继承过来。 作为皇帝,肯定不会只有一个特务机构,而太监的机构,更狠! 梅殷觉得现在的陛下,除了那些太监和锦衣卫,说不定还有第三个类似的机构组织,这也不一定。 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可谓背脊发凉。 但是,只要正正经经干活,不做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情,就算特务机构再多,也和自己无关,反正又不干坏事,不做亏心事,不怕锦衣卫上门。 “选谁比较好?” 梅殷翻开王彦送来的那些情报,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 那些名字,还是很眼熟的。 有些是发小,有些是晚辈。 要让梅殷把他们搞了,实在有些难搞,但没办法,他们损害了大明的利益,就算陛下能容忍,他也没办法容忍,何况西厂给的情报,上面还附带着完整的证据。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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