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举话论成败 帷幕落下。 在残存的夕阳中,孤独的老马嘶鸣着。 兵戈与烽火交融在一起,随着逐渐平息的纷争而慢慢陷入平静。 姜闻骑在马上,手持着长剑看着三三两两巡视的禁军。 若不是地上横流的鲜血提醒,之前发生的一切似乎都是场梦境。 无论是厮杀,还是噩耗。 在数个时辰前,驻扎天渊城以南的白虎精锐赶来。与演练场中的余众合力,将那黑甲兵尽数吞灭。 曾有幸在大草原上看过满地牛羊四散奔跑的场景,姜闻觉得那副场面和黑甲兵逃窜的场面没多大区别。 只不过一个是人,一个是畜罢了。 “在想什么?”姜文姬骑在马上走来,看着姜闻好奇的问道。她见他这一路上面无表情,似乎心中藏着事。 “没什么,就是在感悟人生。”姜闻望向夕阳安静的说道。“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无论是法力滔天或者宛如蝼蚁,茫茫众生又究竟是为什么而活着呢?。” “哦?原来你是在想这种事。” 姜文姬听到他的话,升起兴趣的看着他。 “那么你又是怎么想的呢?” “出生入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人之生,动之于死地,亦十有三。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盖闻善摄生者,陆行不遇兕虎,入军不被甲兵;兕无所投其角,虎无所用其爪,兵无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无死地。”姜闻想了下说道。“人之生死不过春秋,总不过为贪,为欲罢。” 姜闻见惯了生死,也历经了生死。 他看那战场都是刀戈,拼起来就是看谁刺得快,砍的狠。 一刀下去鲜血横流,四肢飞溅。 什么脑浆,什么五脏六腑随处可见。不慎之下还会被溅的一身腥血。 这等直面生命死去的场景比其法术更为真实残酷,以至于他也不得不感叹生命的脆弱。 人族与异族斗了无数年,付出了无数的生命。到最后又换取了什么呢?姜闻也不知道,甚至于为何异族非要和人族争夺这片天地,他也不知缘由。万族与异族斗争无数年,仇恨早已经深入骨髓。 “你莫非是因为今天这事,而淤情于胸?”姜文姬轻笑着说道。 她总是这般聪明,很容易猜到别人心中的想法。无论是平日的接触,还是做大事时候的冷静,总与旁人女子不同。 姜闻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看过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唯有的两次是她生病醒来,以及自己将要死的时候。 那时候他就觉得姜文姬总算有些女子的模样。 平日里的姜文姬,便如现在这般冷静。 以至于姜闻有时候觉得,自己便是不如她厉害。 “你怎么这么聪明?”姜闻听到她的话后无奈的说道。“总能猜的很准。” “我自然知道,我看过和你相似的人。他总说什么肚子里的蛔虫,不如就算我是那条蛔虫吧。”姜文姬开玩笑道,她掩面轻笑,松散的长发任风吹动。 在这荒茂的草场之上,似是下凡的神女。 姜闻看了入了神,原本有些怅然的心情也好了不少。他看向姜文姬笑说道:“倘若天王陛下愿意做我肚子中的蛔虫,我自然也愿意。” “是吗?不过你觉得今天事如何?。”姜文姬问道。“你觉得她为何要这么做?以我的肉身,哪怕是圣人也难行刺,何况是一些不如的异族。” “她或许打算抹去你的权威。”姜闻望着夕阳说道。“倘若她想打破文姬伱万年的统御,毕先击碎天王万胜的金身。如今天王被刺杀,太苍中的有些人若是知道此事,该会怎么做?” 二人对视闲聊了一阵,慢步走在草地上闲话。 “按照你的话来说,那么太苍野心者必然浮动。毕竟我都能被击败,他们未尝不能取而代之。”姜文姬笑说。“那你觉得这场刺杀只是她的谋划吗?” “我不太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我觉得这或许与太苍王族也有关。”姜闻忖量了一会儿道。 “你意思是说,太苍王都那边已经准备选定储君人选了?。”姜文姬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何况太苍储君未定,如今的帝君已经老矣。若是不想帝君之位被天王把控,那么太苍王都那边肯定要采取行动。如今这场闹剧,未尝没有他们的踪迹。 “我也不希望是我那些血脉相连的人所做的,但是能动用如此庞大兵力,除了王都的人,就再无旁人。” 姜文姬叹息道,两人看到几名部族战士正抬着伤员,便从马上下来将其给他们运送伤员用。biqubao.com 部族战士见此状况,极是感激。随后带着伤员离去。 姜闻看着他们的背影,想到这伤员或许是谁家部族的贵人。 在这等规模的战斗中,便是向来高高在上的权贵都难以避免的被波及到。 “没想到区区一个帝君位置,竟然能惹得这么多人为之拼尽性命。”姜闻由衷的感叹道。 “区区帝君的位置?你倒是好大的口气。”姜文姬听他这么说,不禁有些好笑。太苍万族谁不想当帝君,身边这人却好像对那帝位毫不在意,这让她感到意外。 “莫不是让你去当帝君,你反倒是不愿意?” “那我当然不愿意,当帝君多累。”姜闻摇摇头连忙说道。“我观你为天王时,每天都忙到深夜。而且还担负着治理天下的重任。” “一旦治理不好,遭罪的便是天下千万的黎民百姓。这么重的责任,我不觉得自己能够承担。” 姜文姬看着姜闻的话,好似第一次认识到这個人。见他神色也不像是说笑,不禁好奇的问道:“那你对由谁当帝君是如何看待?” “还能怎么看,就看他做什么。只要能让天下人幸福安康,那就是好帝君。让天下人遭了罪,那便是昏君。道理便是这么简单。” 身旁的姜文姬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明眸里流露出别样的温柔。 “原来你是如此想的吗?若是让你当这天渊的天王,每日不需要操劳,只需坐在那里,你可愿意?” “天下还有这等好事?”姜闻当即惊道。随后察觉自己的话有些不妥,就改口道。“若是如此轻松,怕是谁都想当这天王。” 姜文姬没在说话,两人静静走着,沿着大道朝天渊城而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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