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闻听着姜文姬的话,他未曾想到旧土竟然还有这么一段历史。那太苍的祖帝晓因为不堪天命之负,最后化为了恶之首。若是如此,那人道天命又是何物?莫不是万恶之源头? 他心中暗想,看着姜文姬那淡然的神色。这个女子向来都是这般平静,除了当初刚为诸侯时的慌张,如今只剩下坦然。又历经如此风霜,或许她早已经非那时候的姜文姬了。如今站在他面前的,是能被称之为帝君的女子。 想到这里,姜闻心中不知为何有些不是滋味。他望向姜文姬问道:“那你为何还要承接这天命?” “为何要承接天命?”姜文姬听到这话后脸上露出轻笑,她望着姜闻,伸手摘下院中的一片飞花。 “这世上,舍我其谁?”姜文姬淡然说着,将那片飞花放在手心。“我答应过某人,要保护好我们共造的一切,这是我的诺言。就如同他曾经说的那样,诸王一言九鼎。哪怕山枯石烂,我也不会食言。” “……”姜闻无言,他自然知道姜文姬说的是谁。只是他从未想过有人万年都会坚持,当初说这话也不过是走时的感慨罢了。可眼前这女子却是始终坚守,叫他心中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个人的话,你就这么放在心上吗?” 姜闻有些不知滋味的问道。 “君王一诺,万古不变。”姜文姬转过来头朝着姜闻露出笑容,虽是旁人的容颜,却如天花散落人间。千紫万红,恍若漫山遍野的鲜花。又似那天上皓月,洁白无瑕叫人心生神往。 姜闻看着她愣了一下,随后转过头去。 他低头望着脚下的飞花,慢声问道:“倘若你也被这天命污浊,你又该当如何?” “若真有这一刻,我自是兵解。”姜文姬毫不犹豫的说道。 姜闻听到这话后,只是抿嘴不作声。 他此时此刻终于明白了纯阳真人问道的时候的心情,那是一种复杂且难以捉摸的情绪。 “你担心我吗?太虚。”姜文姬看了姜闻一眼,忽然轻笑着问道。 “或许吧。” 姜文姬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姜闻的肩膀。眼中带着一丝明光,然后扬起那张俏丽的脸庞:“放心,便是再过万年,这天命也奈何不了我。” 姜闻没再回话,两人坐在堂中观花。堂风轻轻吹拂而过,扰动着两人的面颊。 这一刻,姜闻想了很多事。亦如乾帝,亦如姜文姬。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明白,原来乾帝的疯癫和吃人并非只是因为想要长生的欲望,或许还有天命的原因。原来大乾每一届帝王之所以短命,也是为了防止帝王被天命污浊。原来姜文姬的死,并不只是因为心魔丛生唤出了赏罚天帝。或许其中缘由,与这天命也脱离不了干系。 “天命,为何会如此?”姜闻叩问道。 “我也不知道,或许从古远之前开始,便是如此吧。为何世间会有天命所存,太苍百代帝君都想知道。”姜文姬笑着回答,然后看向姜闻。“若是哪天你明白了这一切,就来说给我听吧。” “……好。”姜闻点头,他给了姜文姬一个承诺。 等到花落结果的时候,洛姬终于要生了。 姜闻请来了天渊城有名的女药师,让她帮忙洛姬。 那院中的声音不绝,最后还是丫鬟报来喜讯,说洛姬生了个乳白色的卵。 听到这事,姜闻还特意的和姜文姬一起去看望洛姬。毕竟这人生卵这事实属少见,洛人族圣女生下来的卵又是何种模样,这让他很好奇。 等见过了那枚卵,姜闻算是被这万族不同给惊到了。那卵如珍珠,纯白无瑕,看着便是漂亮。 而洛姬也从房间里虚弱的走出来,看着自己产下的卵感到欣喜。 “是圣珠。”洛姬轻声说道。“圣珠?”姜闻好奇。 “是的,圣珠。”洛姬抚摸着卵温声回答。“她将来会继承洛人族圣女之位,会成为洛人族新的圣女。圣珠就是指的洛人族圣女,从出生就被预定下来。” “原来如此,真不明白你们洛人族为什么会是卵生的。”姜闻无奈的摇摇头。 “因为,洛人族的祖先曾经是水中的鱼。后来不知道为何,走到地上化为了洛人族。”洛姬给姜闻说起洛人族的故事,那是个久远的神话。 “你打算给他取什么名字?”姜闻好奇的问道。 “名字?”洛姬摸着圣珠的手停下来,她看向姜闻沉思许久后方才回答。“我想叫她缘。” “缘?” “嗯,正是因为和恩人有缘,所以这孩子才能出生。” 洛姬露出笑容,好似阳春白雪。 姜闻听到这名字,整个人顿显恍惚之中。他眼前浮现很多画面,关于羽云族,关于须弥界,关于纯阳真人,关于纯阳洞府。天地如丝线缠绕,阴阳太极终归于一。岁月化为碎片融入他的意识中,千般因果皆系来。 “原来如此。”姜闻回过神来,再看向那颗圣珠时明白了很多事情。 原来这颗圣珠里生出来的女孩缘,正是那纯阳真人的先祖。亦或者说,如今的洛姬就是纯阳真人的祖先。他与纯阳真人的相遇并非意外,而是纯阳真人为了报恩所制的缘分。 他从羽云族的秘境中出来然后跑到了须弥界,这并非意外。而是纯阳真人的所作所为。纯阳真人入圣之后,便是看到了他与姜闻的因果。也正是如此,他才会将纯阳洞府中的一切赠与姜闻。 “缘,妙啊。”姜闻长叹一声。 洛姬不明所以,只能歪头看了姜闻一眼。 姜闻与她相识一笑,算是了却了前尘。世间万般事,皆是缘分。或许从他救下洛姬的那一刻开始,他与纯阳真人的相遇就注定了。 “既然就叫缘,不若赐她姓吧。不如就取洛字,叫洛缘吧。” “洛缘?这名字不错。”洛姬很满意的点点头。 这天晚上,姜闻难得准备了一场盛宴。请来了雪和天渊城的一些熟人,便是很欢畅的大喝一场。 修士不会醉,除非刻意。 这一夜,姜闻觉得自己醉了。 等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就见到姜文姬站在院子里,亦如一朵白莲般无暇。 她静静的看着院子里的一切,然后轻叹一声:“我该走了。” “你要回去了吗?”姜闻问道。 “是,她承受不住天命的。既然除去了天渊城中的不忠,我也不能在继续耽搁下去了。与你这些日子的相处,还算是愉快。” 姜文姬说着,转身朝姜闻露出笑容。那笑容不是如何惊心动魄,只是淡然一笑,却是吹进了他的心中。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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