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来亨奇怪地看了黄立一眼,不知道他怎么会冒出这样的念头。 但略微想了想,他还是如实答道:“在城池之内厮杀混战的话,鞑子难施所长,我军两倍以上的兵力,应该能够获胜。” 黄立轻轻点了点头,心中却并不认同李来亨的谨慎判断。 在当时,可能大多数的人在计算清军各部的战力时,会按照满洲兵、汉军旗、三藩的嫡系兵马,然后才是各省绿营来排序。 但黄立却认为,除了装备精良,还有骑射出众外,满洲八旗的战斗力已经严重下降,只不过清廷讳莫如深,尽力掩饰罢了 尽管每一个新兴王朝在军事上,都有一个由盛转衰的过程,但满洲八旗的由盛转衰,却来得特别迅速。 所谓的无敌和悍勇,只是表面上未被戳破的泡影。 我们来计算一下,满洲八旗入关时总兵力约为十万,这其中还包括了汉军和蒙古兵,真正的八旗兵不过几万人。 征战十数年,再加上水土不服和天花等病毒,八旗兵战死和病死的人数已超过人口自然繁殖。 而且,进入中原富庶地区后,八旗兵迅速腐化,开始追求生活的享受和安逸,远不象入关前后那样勇于用命。 到了永历六年(顺治九年),八旗军中的经验丰富、功勋卓著的大将几乎都已死光。 而承袭了他们爵位的后代,既缺乏战斗经验,又狂妄自大,并不能很好地替代那些八旗宿将。 于是,对南明的抗清势力的作战中,清廷越来越倚重汉军和绿营,采取以汉制汉的策略。 可以看到,在占领江南和与西南大西军的战斗中,几乎都是三藩和汉军,以及绿营在出力。 八旗兵将在多数的战役中,基本上处于二线,只是起到监军作用。或是在最后接近胜利时才出动,抢夺已经到手的功劳。 到了三藩之乱时,满洲八旗的战力低下,终于全部暴露,绿营成为了征战的主力,清廷也不得不放松对他们的监督和管制。 要知道,虽然清廷采取以汉制汉的策略,但对全是汉人组建的绿营,还是深存防范之心。 自康熙年间开始,便不允许各省绿营军使用各式火炮,只可以使用鸟枪、抬枪等小口径火器。 当时八旗军装备四千四百斤的武成永固大将军炮,两千斤的无敌大将军炮等许多种类,可是绿营就连九十斤的轻型后装佛朗机也不允许使用。 清廷还下令民间严禁私自习练火器,并在京师设置火器营,制造的最精良火器全由八旗兵将掌管。 害怕就意味着心虚,反正黄立对于满洲八旗兵的印象,并不象李来亨那般忌惮和谨慎。 切,禁旅八旗有多少作战经历,取得过什么样的战绩?还在吹嘘无敌,吓唬谁呢? 其实,历史上的茅麓山之战,也真的证明了满洲八旗就是来督战和抢功的。 狂妄而仓促的首次进攻就遭到失败,穆里玛的儿子都被打死,损失惨重后,八旗兵便再没有出战的记录,全部由汉军和绿营来完成。 当然,黄立的想法也只是一瞬的闪现,并不成熟和完善。一切的后续作战,都要等到进攻夷陵的结果出来之后再决定。 李来亨突然伸手一指,微笑道:“那应该是靖国公所部的先头部队到了。” 山下是连绵的军营,李来亨所部的参部人马,已经基本集结完毕。 此时,一千多人的部队,正在被引领着走向军营,还有哨骑向这边赶来,应该是报告情况的。 黄立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趁着袁宗第未到,提醒一下李来亨。 “国公大人,前来合营的各路人马,我希望能尽量多地派出去作战。即便留下的,也尽量先安排到茅麓山的核心阵地之外。” 李来亨心里咯噔一下,不解地望着黄立,缓缓眨动着眼睛,迟疑地说道:“黄先生,你不放心前来合营的部队?” 黄立苦笑了一下,说道:“对诸位国公,我是绝对信任的。但小心无大错,形势险恶,不得不防其部下的动摇叛变。” “茅麓山是最后的依托,而堡垒最易从内部攻破。派出去作战,是一次考验;留下的,希望也能有观察的时间。” 李来亨微皱眉头,郑重地问道:“本公手下的将士,黄先生觉得可信嘛?” 黄立点了点头,说道:“绝对可以信任,这是我这些日子以来,仔细观察得出的结论。” 之所以要提醒李来亨,是因为在历史上,袁宗第、郝摇旗和刘体纯所部的将领和军官,有不少是叛投清军的。 尽管当时形势已经极为险恶,他们有丧失斗志和信心的理由,但在黄立的心里,却还是埋下了防范的种子。 李来亨略微松了口气,说道:“黄先生所虑也不无道理。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如果形势危急,人心思变也不可避免。放心吧,本公会妥善处置的。” “国爷大人理解就好。”黄立很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些怏怏不乐。 李来亨知道黄立能单纯与自己说这话,足以表现出对他的信任,也明白形势恶化之下人心变化的不可避免。 气氛有些沉重,李来亨心中暗叹,便岔开话题,笑着说道:“为黄先生准备了一副铁甲,已经送去了住处。黄先生试穿一下,不合适的地方让工匠马上修改。” 顶盔贯甲?!自己这么高大威猛,换个皮肤,岂不是更牛掰,更炫酷啦! 黄立甩开郁闷,拱了拱手,展颜笑道:“多谢国公大人。” “上阵杀敌,自然要防护周全。”李来亨摆了摆手,颇有深意地说道:“黄先生身份贵重,更是万不可有失。” “我会多注意安全的。”黄立笑了笑,也不想多做解释。因为他发现,越是辩解,好象越是起到反作用。 自打与李来亨第一次见面,他便否认三连。随后也多次申明,可事态却越来越向相反的方向发展。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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