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上有火光点点,也能看到人影晃动。箭矢还在不断射来,但比白天已经稀疏了很多。 显然,清军不想浪费箭矢。董学礼、穆生辉等人也知道,现在只是攻城的准备阶段,犯不着使出全力。 何况在夜里,光线昏暗,距离又远,想要大量地杀伤敌人,变得很困难。 穆生辉盔甲齐全,亲自在巡视城防。看着城上堆积的滚木擂石,还有大量的震天雷,以及沉重的火炮,他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等到敌人开始攻城,那密集的队形,将在各种武器的猛烈打击下,血流成河。从远到近,层次性的投射火力,将使敌人付出惨痛的伤亡。 扶着垛口,望着城外的稀疏火堆,还有那影影绰绰的人影,穆生辉嘴角微抿,脸上满是轻篾。 此时,黄立等人已经悄悄地接近了护城河,躲到了一堵沙包墙之后,向着城墙窥探。 “护城河的宽度,再加上城下梅花桩的范围,大概有一百二三十米。”黄立眯起眼睛估算着,“弓箭虽然可及,但精准射击的话,清军中应该没有那么多高手。” 同样,这一百多米的距离,在破城后的冲锋中,也会成为明军迅速攻入城中的障碍。 “加大爆破的药量,坍塌的城墙会把梅花桩掩埋掉吧?”黄立观察着,分析着,脑海里闪过一个个的方案。 “还有护城河,排完水后,全部填平的话,工程量太大,时间会向后拖延。但要填出几条通道,或是填土使护城河变窄,用云梯和长木板搭桥……” 黄立并不是只想杀几个清兵,拿下自己的首血。他还要确保坑道爆破后,明军能够迅速突入城内,不浪费难得的机会。 对于明军来说,或许只有一次机会。坑道爆破不是随便就能成功的,不管是时间,还是携带的火药,黄立都要力争确保万无一失。 思虑已毕,黄立得到了远远观察所难以得到的第一手资料。抵近侦察的效果明显,哪怕没有斩获,也是值得的。 接下来,该是施展神射,拿下一血、双杀、三杀的时候了。 黄立拿起了弓箭,略微犹豫了一下,换上了轻箭。 箭头有蛇毒,五步还是七步,反正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有了蛇毒的加持,箭头的杀伤力便可以放在其次,不追求给敌人造成多大的伤害。 在李岳等人的目光注视下,黄立缓缓拉开了弓,向着城上瞄准。他眼睛眯了起来,场景如快进的影片,在他的脑海里闪现。 弓如满月,黄立却并未放箭,他微微调整,全神贯注,终于松手,射出了平生第一支杀人的箭。 尽管不需要太大的威力,比如破甲之类的,但黄立还是追求着最大的伤害,哪怕是轻箭,也射向清军的要害。 一个清兵正凑到垛口处张望,突如其来的利箭便划破昏暗的夜色,象长了眼睛似的,正射中了他的面门。 他惨叫着,捂着伤口倒了下去,在地上痛苦翻滚,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 惨叫声引起了城上清军的混乱,这还是开战以来的第一例伤亡。倚仗着城高池阔,清军一直认为不会遭到反击。 明军没有火炮,这是清军已经知道的情况。弓箭手呢,隔着百多米射上城墙,就是能避开城垛的掩护,还有多少力量,有多大的准头儿呢? 但居高临下就不同了,弓箭可以射得更远,箭头下落时的重力,也能给无甲的民伕和士兵造成伤害。 “一血拿到!”黄立轻轻吐出一口长气,发现自己并没有太大的兴奋,也没有什么心理的不适。 “或许,只有面对面的厮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血肉迸溅、惨叫凄厉,极度的血腥而残酷,才会是真正的考验吧?” 他略微稳定了下心情,看到的是李岳等人钦佩崇拜的目光。清兵的惨叫,他们也听到了。 “这就是战争,这就是军队,杀的敌人越多,越能体现自己的英勇和武力,能得到众人的崇拜和欢呼,而不必接受任何的惩罚。” 黄立抿了下嘴角,心情相当复杂。但他还是在阴影中再次拉开了弓,从楯车后闪出半个身子,向着城上瞄准。 二杀!黄立的心情更加平静,平行移动着位置,在二三十米外停下了脚步。 三杀!这一箭竟直接射死了一个小军官,引起了城上的一阵喧嚣。 “没想到,黄先生的射术如此高超。简直是神乎其神,箭无虚发。”袁东宝憨乎乎的脸上,现出激动和兴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在射杀敌人。 李岳张了张嘴,想炫耀一下,黄先生的箭术是他教的。还有这硬弓铁箭,也是他送的。可想了想,不好当着黄先生的面说,又闭上了嘴巴。 刘享的眼中闪着光,为三太子的英勇而激动,竟然让人有热泪盈眶的感觉。 城上的清军大声咒骂着,寻找着隐于暗处的射手,并发泄似的向外射着箭。 这倒给了黄立更多的机会,但他并没有再轻易发箭,而是在冷静的观察。 郧阳总兵穆生辉也被惊动,赶到了现场,看着两具尸体和一名伤员,紧皱起了眉头。 两具尸体都是箭中要害,一支从眼睛射入,另一支则直插咽喉,中者立毙。 另一名伤员则在痛苦地惨叫,蛇毒造成了剧痛,溶血素则使伤口血流不止。 “大人,这箭上好象有毒。”军队的郎中不能得出准确判断,只能猜测着向长官汇报。 “贼寇真是阴险毒辣!”穆生辉咬牙咒骂着,缩回了要接箭仔细查看的手,象被烫了一下似的。 不管是什么毒,追究这个已经没有意义。 穆生辉转头对着一个军官问道:“可找到了这个该死的弓箭手?” “大人,夜色昏暗,难以找寻到敌人的确切位置。” 军官躬身禀告道:“末将以为敌人箭法精准,又有夜色掩护,不如让士兵们小心防护,不要轻易暴露身体去寻找敌人。” 穆生辉抬头向城外望去,只看到十几堆火在闪烁不停,在光亮中,人影绰绰、车声滚滚,还不断传来沙包、石块落入水中的声音。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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