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穆生辉依然认为这是亏本的买卖。因为火炮耗费了很多弹药,才有这样的战果,给敌人造成的伤亡,十分地不划算。 在那个时代,人命是真的不值钱。视如草芥,也是很平常。 但穆生辉不知道,借着夜色的掩护,几架抛石机又进入了城下的炮垒,准备继续给城上的清军以打击和骚扰。 月色下,黑压压的明军停下脚步,盔甲闪射着月光,威压的气氛愈发浓厚起来。 “全军戒备,敌人可能真的要进攻。”穆生辉不敢大意,立刻传下命令。 城下的抛石机突然发动,几十个闪着火星的重物在夜空中划着弧线,向着城上飞来。 多数爆炸物都越过了城墙,落进城内,也有爆炸物撞在城墙上,被弹落城下。 “这是什么东西?”清兵们有些愕然,不知道敌人又搞什么妖蛾子。 这些爆炸物有的是粗陶罐子,外面捆扎着厚厚的杂草,有的是一截尺把长的树木掏空塞进火药,都是简单易造的爆炸弹。 轰,轰,轰……连续的巨响爆发开来,一团团迸现的火光耀花了清兵的眼睛,升腾起一股股硝烟。 “杀,杀,杀呀!”明军战阵中爆发出阵阵呐喊,并向城墙逼进。 一个木制炸弹落在城墙上,滚落在马道,就在不远处轰然爆炸,带起了一阵惊呼惨叫。 穆生辉用力摇头,脑瓜子被震得嗡嗡的,眼睛也瞬间发黑,被爆炸的火光闪得失明。 “开炮,放箭!”穆生辉大声嚎叫着,心中有些惊惶,没想到敌人是真的发动了进攻。 城上的清兵喧嚣纷乱,忙碌着执行长官的命令。又是一批爆炸物飞来,片刻后,在城下城上响起了爆炸的巨响。 明军并没有继续靠近,在里许外停步,在撤退的金鼓中缓缓退了下去。 火炮轰鸣,火光迸现,炮弹落在城下,基本上都被星罗棋布的土堆和沙包堆挡住。 炮声、爆炸声、呐喊喧嚣声,惊动了城内的清军。不管是城头巡视的,还是已经睡着休息的。 董学礼匆忙披挂整齐,带着一队亲兵驰奔赶到,快步登上城头。 轰!爆炸在不远处轰鸣,亲兵愈发紧密地护卫着董学礼,缓缓向前移动。 明军退了下去,抛石机也渐渐停止,可城上的清军还在发炮射箭,好半天才在穆生辉的命令下,停止了反击。 董学礼走近垛口,小心地向外瞭望。他看到的是明军在月色下列阵以待,以及城下土堆炮垒后的人影绰绰。 “大人。”穆生辉奔过来,喘着气禀报道:“贼寇有攻城举动,末将已用炮火迫使其后退。” 董学礼皱着眉头,没有马上说话,还在仔细观察。过了半晌,他摇头道:“城下的梅花桩还未破除,贼寇如何进攻城墙?” 穆生辉一时张口结舌,无言以对。其实,他现在也缓醒过来,知道这可能是敌人的疑兵之计。 董学礼回头看了穆生辉一眼,强压着心中的不悦,沉声道:“依本提督来看,这不过是疑兵之计,惊扰我军,使我军精神紧张,难以好好休息,直至疲惫不堪。” 穆生辉羞愧地低下头,嗫嚅道:“大人英明,是末将中了贼寇诡计。” 竟然忘了提督大人在月前把小妾接来了夷陵城,不知是搂着娇躯睡得正香,还是提枪上马,正干得痛快?希望别给吓出毛病,这辈子都记得自己。 董学礼脸色缓和下来,说道:“虽然是疑兵之计,可也不能懈怠疏忽。把部队分成三部,轮流戒备巡城,轮流休息。若遇危急,马上报与本督。” “是,末将遵令。”穆生辉有些惶恐地躬身领命。 董学礼也没有说重话,简单巡视了一圈,便下城回去休息。 可穆生辉却牢牢记住了提督大人话中的重点:梅花桩未破除,敌人便不能真正的攻城; 不到危急之时,别打扰提督大人睡觉; 敌人骚扰也就罢了,大晚上的,你就别轰轰地乱打炮,让城内的友军也不能休息。 “也对啊,敌人离直接攻城还差得远呢,自己为啥那么紧张?” 穆生辉仔细一想,也不禁自嘲地笑了,“连云梯都没抬出来,敌人就是虚张声势,看把自己给吓得。”biqubao.com 城下,袁宗第和郝摇旗听着城上的炮声停止,不禁把目光投向黄立。 黄立想了想,转头对袁宗第说道:“请国公下令,抛石机继续发射,再派一营人马以小队为单位,借着土堆的掩护,靠近护城河。” 袁宗第颌首答应,传下了命令。很快,三千将士便行动起来,进入火炮射程,在土堆间不断移动,接近了护城河。 城上的清军也发现了敌人的动向,马上向穆生辉报告。 穆生辉在城上观察了一下,把自己总结的三大重点回想了一下,命令清兵不准开炮,不准鼓噪,只以弓箭进行还击。 他不想弄出大的响动,可明军却不依不饶,接下来又派了三千士兵接近护城河,抛石机又扔出了爆炸物,轰轰地响个不停。 “有没有公德心,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穆生辉恨得咬牙切齿,叫过几个军官,仔细地吩咐一番,他也下了城回了住处,捂头大睡。 观察着城上的动静,黄立微抿起嘴角,露出了冷笑,更象是坏笑。 狼来了,狼来了,狼来了!等到狼真的来了的时候,恐怕就没人信了。 他要的也正是这样的效果,等到轰然破城时,清军的反应最为迟缓,给大军涌入争取最多的时间。 在半宿的折腾中,城上的清军也愈发懈怠起来。只是碍于穆生辉的命令,却不敢都躺倒,还得强撑着精神,等待着天明,才能下城休息。 清军却完全没有想到,在时不时的爆炸声中,城下却有着数百人在紧张地工作,全力地向着城墙根基掘进。 土营在日间便已经挖掘到护城河,并通过上面的掩蔽,开始在护城河的南侧河床上进行了挖掘作业。只不过,白天还比较小心,掘进的速度较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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