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或挠头,或捋须,或继续吃喝,表情不一而足。 过了半晌,党守素咽下嘴里的食物,笑着说道:“四川清军尽没于此,各地守军既不多,战力更弱。党某之意是趁热打铁,水陆并进向西打,收复奉节、云阳、忠县等地。” “西安的八旗兵正在赶来,不知行到何处?”洪育鳌捋着胡须提醒道:“虽有巫山大捷,我军亦要谨慎行动,多加刺探。” 李来亨点头表示赞同,说道:“洪大人所言甚是。但八旗兵应是走汉中入川,栈道崎岖难行,必然是人困马乏,战力不在巅峰,不会构成太大威胁。” 刘体纯说道:“西进攻城掠地乃是好棋,但占地之后是否分兵,如何治理?还要面对八旗兵的压力,确实是需要仔细谋划、认真商议的。” 蒋尚膺自嘲地笑了笑,说道:“此等大事,还需诸位国公国侯商定。我等文官,对于行军打仗,却是外行。” 主动撇清之后,蒋尚膺和洪育鳌交换了下目光,颇有深意地看了黄立一眼,笑着问道:“黄先生,您有何高见?” 黄立笑了笑,说道:“什么高见低见,只是个人意见,仅供大家参考哈。” “我等洗耳恭听啊!”洪育鳌赶紧接话,露出期待之色。biqubao.com 意识到众人投来的目光,也知道厅外桌上的将领和文官们听不到自己说话,黄立才开口说道:“虽然有夷陵和巫山两场大捷,可我军依然是处于弱势,且留给我们的时间也不多。” “禁旅八旗最迟将于月底抵达兴山,湖广清军虽惨败,但凭湖广地区的人口和出产,再调两三万人马,也并不是太难,只是粮草物资的筹集调动要花些时间。” “再加上房县的甘陕河南绿营的三万兵,也就是将有六七万敌人可以对兴山展开进攻。时间大概是在一个半月之后。” “兴山是一定要坚守,不可丢失的。军队的眷属在那里,一旦失守,军心大乱,不战自败。” “所以,临国公要尽快率军回师兴山,至少要带两万人马,才有把握倚险坚守,抵挡清军。” “况且,西安八旗正在南下,估计也就在月底前到达巫山。现在是十三,满打满算,还剩下半个月的时间。” “如果水陆并进,向西进攻的话,充其量只能收复奉节、云阳,便可能与西安八旗正面碰撞。那时我军的兵力会占优势,但也有限,不敢轻言必胜。” 以一隅敌全国便是如此,人力物力相差太大。清军的损失很快就能够得到补充,可明军若有大败,则可能是万劫不复。 众人听着这准确的分析,连时间都估算得七七八八,才知道黄立用了多少心思,已经考虑了多久。 气氛相比于刚刚的欢快,有了些压抑。众人脸上的笑意少了很多,却多了几分凝重。 黄立反倒微笑起来,说道:“我军趁胜进击是肯定的,但奉节、云阳这样斩获不大的城池,在下以为不妨以偏师前去攻打,先去占领具有战略意义的地方。” “黄先生指的是哪里?”王戎旗终于抓住了机会,恭谨地开口问道。 黄立沉吟了一下,说道:“如果审讯俘虏的口供能够支持在下的想法,我认为重庆是一個不错的选择。” 重庆背靠肥沃的四川盆地,三面环山,可北上汉中出陕西,东下长江可沿江达长三角,南则是湘贵与两广,战略上处于易守难攻之态。 “背靠川西,成都能作为后援之地;稳踞重庆,利用水师之利,上通嘉陵江可入汉中出陕西,东出三峡可攻湖广,甚至直冲出海……” 成都位于四川盆地的西边,只能作为后援地,无法成为战略地,只有重庆能窥视四方,战争潜力巨大。 其实都不用俘虏口供作依据,在座众人都知道四川清军大半在巫山,已经被全部歼灭,四川守卫极为空虚,包括重庆在内。 “先生要放弃夔东,向四川进行战略转进?”党守素意识到这可能是极为重大的转变,不由得开口问道。 黄立沉吟了一下,说道:“我确实有此意,但却不是一两年内能够实现的。夔东也不会是全部放弃,比如三峡要地,是一定要加以控制的。” “据本官所知,川地甚是凋弊,人口稀少,虎狼成群,地多荒芜,很难恢复经营。”蒋尚膺捋着胡须,望着黄立,想听听他的解决之道。 明代后期四川人口约五百万,几十年的战乱荼毒,到顺治十八年,全省人丁额只有一万六千左右。 当然,这种普查不比后世,肯定有漏掉的数量。但当时,四川的人口确实只剩下了几十万之众。 这还不是最惨的,在三藩之乱后,四川人口更是急剧下降,连十万都不到了。 “困难是有,但在下以为,先军屯,再迁民,争取在两三年之内,在川西建立稳固的后勤基地,至少在粮草物资上,能达到自给自足,还是大有希望的。” 黄立缓缓说道:“夔东虽然进可出击两湖、豫西、陕南和四川,退可以据险自守,但缺陷也很明显。” 刘体纯颌首道:“穷乡僻壤,人烟稀少,要保证一支强大军队的人员和物资补充,困难极大。” 李来亨附和道:“这么些年没有大的发展,原因正在于此。” 党守素虽然认同,但要放弃原来的老巢,向川西进行战略转进,却还是颇有顾虑。 塔天宝看了党守素一眼,转头对黄立说道:“黄先生虽有计划,但还是要看实际情况,要分阶段实施的,对吧?” 黄立点了点头,说道:“那是当然。形势在不断变化,计划也会进行调整。” 停顿了一下,他又笑着补充道:“就象我现在所说的头头是道,明天从俘虏的口供中无法得到验证,那就肯定不会实施,而是另外再行谋划。” 众人的神情松缓下来,纷纷又恢复了谈笑。黄立也频频举杯,在这胜利之际,让气氛能欢快起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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