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既已决定,我等遵命便是。”蒋尚膺微微躬身,语气有些勉强。 黄立淡淡一笑,说道:“接下来便是政务工作的安作,就要辛苦洪部院、蒋巡抚等人了。” “成立政务总理衙门,政务工作由总理洪育鳌为主,蒋尚膺为副总理,带领张公诲等文官负责实施。可任命各级官员,然后报备即可。” 蒋尚膺赶忙拱手道:“荆国公那里还有总督部院毛寿登毛大人,这副总理之职,由他担任更合适。” 洪育鳌摇头道:“毛大人资历名声还在本官之上,这总理一职,还是由他担任更好。” 黄立眨巴着眼睛思索,这两位主动让位,应该是有争取荆国公之意。而且,他们可能也想得清楚,一个官职不重要,重要的是三太子信重谁。 “二位大人既是谦让,那便暂时将总理授予毛寿登,两位屈居副总理一职吧!”黄立从谏如流,又继续会议的进程。 “我拟定了几项政策措施,诸位商议一下。确定之后,马上开始施行。” “军人眷属每家百亩田地,不收赋税,多出百亩,按平民标准缴纳赋税;平民百姓可自由认领田地,每年缴纳总收成的十分之一……” “废除匠户制,每年二十亩田地作为报酬,干满五年后可领地耕种,自由从业……” 黄立一口气说完,拿起茶杯喝了口水,说道:“诸位有什么建议或意见,可畅所欲言。咱们尽快决定,也好早点散会。” 洪育鳌开口说道:“殿下仁慈,十分之一的赋税已是很轻。只是川东初辟,军多民少,这点赋税恐怕难以供养军队。” 蒋尚膺虽然希望重新恢复太祖时期的赋税标准,可也不得不屈从于事实,附和道:“洪部院所言,乃是老成持国,下官附议。” 黄立想了想,说道:“那不如这样,第一年收三成,第二年收两成,第三年以后便只收一成。给老百姓个念想,才好继续耕种,专心持业。” “殿下此议高明,微臣同意。”洪育鳌和蒋尚膺对视一眼,选择了通过。 其实,夔东各家明军主要靠的是军屯,穷乡僻壤之地,没有多少老百姓能够提供赋税。 所以,利用川东到处是荒地的特点,只要有人耕种,缴纳多少赋税,都会比以前的情况要更好。 “国公。”黄立转向刘体纯,说道:“为了能增加耕种面积,我准备抽调军中的骡马,只保留必要的数量。” 刘体纯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正当如此。除了高级将领和哨探斥侯的骑乘,其余的都要参与垦荒耕种。” 耕牛数量很少,连马匹也不多。光给那么多田地,凭人力实在是难以耕种。而且,在相当长的时间里,黄立都认为不太可能与清军展开骑兵作战。 先大力发展水师,具备向湖广进军的条件。骑兵的建设只能往后推,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不光是骑兵,黄立脑子里提升军力的办法一大堆,呼呼往外冒。可没钱没资源,连吃的都得精打细算,也只能压后,压后,再压后。 “这些政策措施,都很粗疏,只能诸位来加以完善了。”黄立也挺有自知之明,干笑了两声,拱手道:“辛苦诸位了。” 众人赶忙还礼,连称不敢。 蒋尚膺沉吟了一下,说道:“殿下,下官以为您当有个名义。目前形势下,或以监国最为合适。” 众人把目光投向黄立,都露出期盼之色。 黄立微皱眉头,陷入了沉思。半晌,他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根基未稳,操之过急啦!风声肯定会传出去,但清廷也会将信将疑,犹豫不定。” “时间,我们需要时间建立根据地,需要时间壮大军队,需要时间积草囤粮,而不是关注于什么名义。” “诸位,不要把事情想得那么简单,以为只要有大义名分,树起大旗,便会有抗清志士蜂拥来投,或是纷纷起事。” “难道没有名义,诸位便不会忠心报效,就不能实心任事?我看不至于此。以前那般困境,诸位也心志如钢似铁,又何必急于一时半会。” 在黄立看来,这帮文官武将恨不得自己马上登基称帝才好。可那绝对是短视的,并不是黄立怕死,而是要尽量争取喘息时间。 洪育鳌听三太子的口气,似乎有埋怨昨天搞事儿的意思,赶忙说道:“殿下所言极是,确实是我等心急操切了。” 黄立轻轻摆了摆手,说道:“目前呢,一切以牢固根基、发展实力为重。声势是打出来的,大义名分还要放到次要位置。” 三藩之乱便是最好的明证,吴三桂是什么人,放满清入关,帮满清打天下,还穷追不舍,杀掉了永历。 可就是这样一個大汉奸,差一点就能干翻满清。他也没借什么宗室,什么三太子的名义。 当然,这在洪育鳌和蒋尚膺等人看来,却是不一样的。 他们的想法有些幼稚,或者说是操切。还相信只要三太子的大旗一举,便能应者云集,抗清运动风起云涌。 不存在的,真的不存在的。黄立不否认抗清旗帜的重要,但更确定实力唯尊。 政策和措施并没有什么标准立异,在黄立看来,完全用不着。几十年的战乱,使老百姓的要求已经变得极低,很容易满足。 一是吃饱饭,二是能太平。只要能达到这两个条件,哪怕是剃头易服,接受异族的统治,多数老百姓也认了。 在座众人也看出了黄立的急切,政务军务的工作基本都交给别人,他当起了甩手掌柜。 “时不我待呀!”黄立也不想这么忙,这么累,可敌强我弱的局势,却没留给他放松和享受的时间。 会议结束后,黄立便马上给李来亨写了书信,派人乘船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兴山。 等到高弘智进到屋内,施礼拜见时,黄立刚刚完成了这个工作。 “高将军请坐。”黄立一边把书信封好,一边向着高弘智点头示意。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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