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一辆黑色奥迪,缓缓驶出市府大楼。 忙了个通宵的赵立冬,靠在后座椅背上。 身体疲惫,但大脑却格外清醒,完全睡不着。 王秘书坐在副驾驶上,摘下眼镜,轻揉两眼之间的鼻根。 熬这一宿,真是太累了。 早高峰的京海主城区,已有堵车的迹象。 尽管不少人还是骑自行车摩托车上下班。 但大街上的私家车,比起以前多了不少。 奥迪一路走走停停,用了将近半小时,才抵达了海边。 防波堤上。 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似乎已经停了很久。 王秘书知道,那是陈泰的车。 每当有什么大事,需要秘密碰头。 赵立冬和陈泰,便会相约在这杳无人烟的海边。 微微侧身。 王秘书回头一看。 发现赵立冬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回头看向前方。 陈泰已经从奔驰车下来了。 拄着拐杖的他,似乎又苍老了一些。 “领导,我们到了。” 王秘书轻声提醒。 本以为赵立冬睡着了,结果立马睁开了眼。 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后,赵立冬开门下车。 强劲的海风吹来。 带着腥气和凉意,让赵立冬瞬间有种冰冷刺骨的感觉。 裹紧身上的衣服,赵立冬慢慢踱步走向护栏边。 陈泰杵着拐杖,慢慢悠悠的靠近过来,右手还拎着一个小袋子。 “路过一个街边小店,发现生意不错,就给你带了一笼。” “趁热吃吧,这家店的包子很好吃的。” 赵立冬接过包子,笑问道: “知道我忙了个通宵,没吃早饭?” “这不显而易见吗?” 陈泰转过身,背靠着护栏。 看着赵立冬大口大口的吃包子,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没把我给刮进去,还能在这儿看你吃包子,真是觉得太庆幸了。” 赵立冬苦涩的笑了笑。 “那我呢?我岂不是也该庆幸,还能站在这儿吹海风,吃包子?” 两人相视一眼,都不禁惨然一笑。 惨! 太惨了! 这一场风暴,令两人都损失惨重。 一夜之间,花费不少心血和资金打造的众多娱乐场所,全被查封了。 大量的客人小姐赌徒,被连夜尿检审讯之后,用一辆辆大巴车拉去拘留所。 因为人太多,以至于京海的拘留所住不下,还往勃北等周边几个市送了不少。 害得那么多人被罚款拘留,以后即便场子重新开业了,还有谁敢来玩? 信心一旦遭遇毁灭性打击,再想重建就难了。 可以预见的是…… 京海的娱乐产业,起码要好几个月才能渐渐恢复。 才会陆续有人,好了伤疤忘了疼,忍不住又开始出来玩。 但那时候…… 他们肯定会挑场子、选地方了。 都知道泰叔扶持上位的高启强,根本顶不住。 新场子开业还没多久,就被一锅端。 客人们这时候,百分之百会想念徐江,想他的好。 尤其是徐江的白金瀚。 多少年了,从来都没被扫荡过。 虽然前段时间,因为小姐被挖走不少,又不肯降价促销,以至于生意不好。 但在风暴还没降临之前,就关门歇业号称要装修升级,完美躲过扫荡风暴。 谁的关系硬? 谁的实力强? 孰优孰劣,一比便知。 因此。 一旦徐江的娱乐场子重新开业,生意只会比以前更加火爆。 对陈泰和高启强来说,在京海的娱乐产业里,算是被洗牌出局了。 而他俩赚不到钱。 躲在幕后当靠山的赵立冬,自然也会少了不少收益。 当然。 对赵立冬来说,他的损失还不仅仅只是钱。 真正让他痛苦的是…… 堂堂总务院的范部,竟然能在京海被堵路拦车、持械恐吓。 京海竟然有如此性质恶劣的犯罪团伙? 经专案组突击调查和扫荡。 竟然还发现京海有不少娱乐场所,黄、赌、毒三样俱全。 刚爆发了一场大规模流血冲突,又有总务院高层被堵路拦车。 突击扫荡又更是发现大量娱乐场所涉嫌违法犯罪…… 京海的社会治安,烂成这般模样。 身为政法书纪的赵立冬,还敢说自己一点儿责任都没有? 即便没有被查到收受贿赂,也没有任何与犯罪团伙勾结的罪证。 但是这么糟糕的治安环境,足以证明赵立冬毫无作为、严重失职。 因而即便不被严肃处理,免职调任。 光是一份检讨书,显然是不够的。 为了平息高层的怒火。 百分之百要挨一个严重警告处分。 而背了这么一个处分后,三五年内都别想再往上升了。 能不能保住现在的职位,都还得看电子信息产业园,能不能蓬勃发展起来。 要是产业园能繁荣发展,自己还能功过相抵,保住现在的职位,取消掉处分。 当然。 除了少赚钱和挨处分之外。 对赵立冬来说,还有一个损失是很大的。 他很早以前,就知道曹闯想要升职。 为了拉拢腐化他,赵立冬没少给曹闯画大饼,忽悠拖着他。 这件事,曹闯心里会不知道? 而他之所以能被自己举荐提拔为副局,并不是自己良心发现,而是和徐雷做了一笔交易。 徐雷将电子厂的扩能改造工程项目,交给了赵瑞龙的京州山水集团总包,让他混一个业绩。 所以…… 赵立冬知道,被提拔的曹闯,绝对不会感谢自己,他只会感恩徐雷。 昨晚他真是威风凛凛、四面出击。 一声招呼都不给自己打,就突击扫荡了秦家和高家的场子。 和来自勃北的安长林一起,分工协作、雷霆扫荡。 成功抓获了以高启盛为代表的大批犯罪分子。 查获了不少赌具、毒资、赌资、嫖客、小姐、吸毒分子等等。 曹闯取得如此丰硕战果的背后。 要说没有听从徐雷的指挥,徐江打死也不相信。 因此。 好不容易才拉拢腐化的一个刑侦老手。 如今却只对徐雷惟命是从。 这不是血亏,又是什么呢? “陈泰啊,你知道徐雷掀起的这一场风暴,让我损失有多大吗?” “以后钱少了,还背一个处分,手下还没有一个信得过的得力干将。” 赵立冬苦涩一笑后,摇了摇头。 “我现在唯一庆幸的是,还能站在这儿吹海风吃包子。” “不像那几个小所长,这会儿都被何黎明关进小黑屋喝茶了。” 陈泰神情凝重的说道: “一开始,我原本以为徐雷只是想收拾一下,给脸不要脸的秦家。” “后来我才明白,他何止是想收拾秦家,他是连我们也一块收拾!” 赵立冬呵呵一笑。 “你现在明白,又有什么用呢?” “我早就看出徐雷这小子,真不是一般人。” “一般人敢把重大项目开工仪式变成产品发布会?” “一般人敢去西方发达国家引爆一场投机炒货热?” “一般人明知道会被堵路拦车,还敢带高层往那儿走?” “徐雷这小子,咱们以后真不能用一般人的思维去看他。” 陈泰连连点头。 加上之前对飞宇连锁网吧下手不成,却反被一顿收拾的教训。 陈泰如今真的是长记性了。 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好了伤疤忘了疼。 “我发现他这人原则性还真是挺强。” “坚决不触碰法律,也不喜欢和人撕破脸硬碰硬。” “只要利益给到位,他可以选择合作,但绝不是妥协。” “他有着极为宏远的奋斗目标,并不喜欢搀和江湖事,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手段。” “就像这一次,他稍微玩一玩手段,京海的江湖就被掀起了惊涛骇浪,害得多方损失惨重。” 赵立冬苦笑道: “什么是绝世高手?这就是了。” “不出手,好像他挺好欺负。” “一出手,真是哭都来不及。” 陈泰一声沉重叹息。 “是啊!高启强都还没来得及见上高启盛一面,小盛就已经被立案刑拘批捕了。” “再想见面,恐怕就只有等上庭的时候,万一不公开审判,就只有将来去监狱探监才能见到了。” 赵立冬默默点了点头。 “所以痛定思痛吧!以后绝对不能再招惹徐雷父子俩!” “另外,在这场风暴彻底平息之前,我们都不要再见面了。” “何黎明和安长林,都是从京海出去的,他们对京海太熟悉了。” “如今他俩拿着鸡毛当令箭,毫不留情的趁机搞事,咱们都得小心一点,别被他们抓去邀功请赏。” 话尽于此。 赵立冬转过身,准备回去了。 不过刚走出两步,就突然停步转身。 “对了,我举荐曹闯提拔为副局,是因为徐雷答应给赵瑞龙总包合同,而如今曹闯已经不受我控制了。” “这一场风暴中,徐江和何利文毫发无损,证明他们早就合作了,而且黄翠翠的那只录音笔,可能就在徐雷手上。” 说完之后,赵立冬匆匆回到奥迪车上。 风太大,太冷了。 陈泰目送奥迪轿车离去后,却并没有走。 程程拿了一件大衣下车。 来到陈泰身后为他披上。 海风猎猎,吹乱了程程的发丝。 望着一望无垠的大海,陈泰悠悠说道: “你以前经常让我教你,我以为混了很多年,自己能教你。” “可是如今连我都被徐雷,狠狠上了一课,以后真没脸再教你了。” 程程嫣然娇笑道: “老爹你说什么呢?” “像徐雷这种绝世天才,世上哪有那么多?” “如果真的多如牛毛,那还叫天才吗?” 温柔的给陈泰扣上扣子。 程程语气轻柔的劝道: “既然玩不过他,以后咱们就不跟他玩。” “不管他赚再多钱,都不再眼红眼馋了。” “而他是玩高科技的,我们是搞工程建筑。” “道不同不相为谋,大家以后井水不犯河水,自然就能相安无事。” 陈泰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他如今是真不敢和徐雷玩了。 玩一次亏一次。 再这么玩下去,恐怕老命都要被徐雷玩没了。 刚才赵立冬临走前都说了。 黄翠翠的录音笔,很有可能就在徐雷手里。 自己为什么能苟延残喘活到现在? 不就是噶了黄翠翠的腰子吗? 连小命都被徐雷攥在手里。 还拿什么跟他玩? 一声长长的叹息后,陈泰挤出一丝笑脸。 “走吧,我们去电子厂转转。” “看看我们为徐少爷,扩能改造的电子厂,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 程程笑容顿时消失。 “老爹,说到电子厂,那个赵瑞龙呢?” “咱们和高家损失惨重,他不可能还让我们继续垫钱干活吧?” “他要是拖着不把工程款还回来,难道咱们敢让徐少的工程停工吗?” 陈泰有些无奈的叹息道: “我特么就算倾家荡产,也不敢让徐少的工程烂尾啊!” 很快。 奔驰驶离海边,直奔飞宇电子厂……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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