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京州。 一辆奔驰轿车,疾驰驶出省大院。 原本应该在一大波基建狂潮中,大捞特捞、春风得意的赵瑞龙。 如今却一点儿也笑不起来。 事先得知消息,大量买入基建类相关企业股票,并没有让他大赚一笔。 而各种工程项目开始竞标,他的山水集团又因为创立时间短,技术实力和资质不够,无法揽获项目。 想当项目中介、原料供应商,却又因为上面派了督导组,盯得太紧根本没办法操作。 更惨的是…… 为了构造良好的营商环境,为了确保社会发展的平稳秩序。 总务院向每个省都派出了督导组。 而专门负责汉东的督导组来了后,将扫除黑恶的斗争,变成了常态化。 公开悬赏征集线索,有案必查、有罪必究…… 在这样的背景下。 哪怕父亲是汉东一把手赵立春,赵瑞龙也不敢过于放肆。 反而为了在各省比拼发展的时期,不让汉东丢人现眼,不影响父亲更进一步,而不得不偃旗息鼓。 赌场、洗浴、夜店之类的,虽然挣钱又多又快,但也根本不敢搞了。 在这个时候撞枪口上,那不是找死吗? 眼看着其他人哗啦啦的挣大钱。 自己的山水集团,却又因为楼盘预售情况不好,而陷入了资金链紧张的局面。 更惨的是…… 屋漏偏逢连夜雨。 之前本以为基建狂潮来了,自己又是汉东最大的公子哥。 有的是项目可做,有的是偏门可捞,有的是钱可以赚。 所以有点盲目自大的赵瑞龙,就膨胀了。 听说高启盛中了枪,双肾都坏了。 高启强为了讨好徐雷和林朝阳,又不得不在京海承揽了不少‘赔本赚吆喝’的工程项目。 心态膨胀的赵瑞龙,就经不起高启强是柔情诉苦,把之前拖欠建工集团的工程款,结算给了高启强。 他以为形势一片大好。 大家又是兄弟,哪能有难不帮? 谁知道,辛辛苦苦开发的楼盘开始预售,销量却极为惨淡。 本以为能靠捞偏门,挣钱贴补一下集团运营。 谁知道,总务院督导组来了。 这一下。 富裕日子还没过多久的赵瑞龙,又开始过紧巴巴的苦逼日子了。 想找人借钱都难。 但凡有点钱和人脉的,都去搞项目搞投资了。 谁手里还有多余的钱,借给他呀! 更让他糟心的是…… 因为这一波基建狂潮,太多重大工程项目同时开工建设。 水泥、钢筋、河沙等建筑材料,价格自然也水涨船高。 就连普通的建筑工人,工资也都上涨不少。 这就导致山水集团尚未完工的项目,成本都陆续上涨。 原本房子就不好卖,成本还上涨…… 这自然让赵瑞龙焦头烂额。 所以刚从省大院出来。 坐车上的赵瑞龙,就忍不住吐槽: “特么的!” “国庆节都过了,督导组居然还不走!” “咱们汉东一派欣欣向荣,有啥好督导的嘛!” 满腹牢骚的点着香烟,赵瑞龙狠狠抽了一口。 坐在旁边的杜伯仲,见赵瑞龙心情不好,便把快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见杜伯仲欲言又止的样子,赵瑞龙恼声道: “还有什么坏消息,赶紧说!” 杜伯仲犹豫了一下。 “燕京那边朋友传来消息,林城上报的农业科技产业园,已经获得了审批同意。” “什么?” 赵瑞龙猛然起身。 幸亏不是很高,要不然肯定会头撞车顶。 “怎么会通过?怎么能通过?” “汉东谁不知道,他李达康不听咱们赵家的话?” “特么的,别人都是搞各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高科技,研发新材料、新工艺、新装备之类的,他呢?” “他李达康居然在林城搞什么农业科技,种个田、养头猪,能有什么狗屁高科技?省里不支持他是应该的!” “可这家伙,省里都没有大力支持他,他把项目报到总务院去,居然还能得到批准?这他妈也太邪门了吧?” 赵瑞龙像是八婆似的碎碎念。 而一旁的杜伯仲,自然也跟着‘同仇敌忾’。 “可不是嘛,都不知道总务院怎么想的。” “不仅批准为国家级的产业园,据说还要拨付五亿元的发展专项资金。” “哦对了,我朋友还打听到了一件事,这个产业园成立的背后,好像有京海一家企业投资。” “啥玩意儿?国家级?五亿专项资金?” 赵瑞龙瞪大了双眼,一脸的不可思议。 “总务院不是没钱吗?大规模投资搞基建喊没钱,让各省想办法自筹,怎么搞农业科技,就突然如此大方了?” “可能是觉得民以食为天,粮食也很重要吧!”杜伯仲有些郁闷的回应道。 “等等!” 赵瑞龙蹙眉道:“你刚才说,产业园背后,有京海的企业投资?” “对呀!据说不仅要投资十个亿,而且对产业园的建设与发展,搞得非常专业……” 杜伯仲话没说完,赵瑞龙就笑了。 “投资这么大,还玩得这么溜,除了他徐雷,还能有谁?” “呃……好像除了他,也没别人能这么牛了。” 说到这儿,杜伯仲蹙眉道: “如果徐少投资十个亿,总务院那边又拨五亿的专项资金,那李达康这一次真是发达了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 正缺钱的赵瑞龙,当即眼前一亮。 以前因为吕州月牙湖美食城项目,赵瑞龙恨毒了李达康。 利用家族关系,将他明升暗降贬到林城,就是给他的教训。 没想到李达康,到了林城那么一个破地方,竟然还能逆风翻盘。 引水造湖,不仅解决了煤矿塌陷区,还修复了生态环境。 更因为有源源不断的活水,为搞农业创造了有利条件。 以此为基础,李达康得到徐雷的鼎力相助。 搞不好,还真能把农业科技产业园发展起来。 当然。 这个产业园最终能不能兴旺,赵瑞龙并不关心。 他现在就只知道,自己很缺钱,而李达康手里却有十五亿。 倘若自己的山水集团,能在产业园建设中,搞到一些项目…… 有项目就有预付款,就可以申请银行贷款。 若真如此。 自己还用得着发愁集团资金链紧张吗? 至于怎么搞项目…… 赵瑞龙当然也有主意。 “老杜,那个李达康的老婆欧阳菁,是不是还欠咱们一百多万赌债没还?” “是呀,催了她很多次,每次都说宽限一个月,她肯定能搞到钱还咱们,可结果却一拖再拖。” 杜伯仲叹息摇头。 赵瑞龙则冷哼嗤笑。 “她一个银行的小职员,一年累死累活也就挣个几万块钱。” “就算她不吃不喝,也得二三十年才能还得起债。” “而就算想铤而走险挪用公款,她也级别不够啊!” 杜伯仲冷笑问道:“所以你想用她替咱们搞项目?” “那是当然!” 赵瑞龙笑眯眼看向窗外。 “吕州那件事,我跟李达康闹得很不愉快,让我去求他给项目做,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让他老婆欧阳菁吹吹枕头风,可就不一样了,那就不是我求他,而是她老婆求他。” “他要是敢不答应,那就替她老婆还债啊!但一百多万,我看把他俩两口子卖了都还不起!” …… 林城。 欧阳菁刚下班准备回家,就接到了杜伯仲的电话。 曾经的她,以为自己是赌神,逢赌必赢,吸金无数。 后来她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一个被套路的赌徒。 先赢后输,输了不甘心,就借钱再赌。 结果自然是一输再输,直到掏空了家底,还负债累累。 光是欠赌场,都一百多万。 更别说她以投资项目为由,找亲朋好友借的钱。 看到杜伯仲的来电,欧阳菁自然是心乱如麻。 不想接,但却又不得不接。 毕竟杜伯仲的背后,是赵瑞龙。 自己敢欠债不还,赵瑞龙肯定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到时候,恐怕不止是自己身败名裂、工作搞丢。 就连丈夫李达康,也会遭受牵连。 他好不容易才在林城站稳了脚跟,完成了引水造湖工程,又成功搞起了农业科技产业园。 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拖了后腿。 一番犹豫后,欧阳菁还是接通了电话。 “喂,杜总,之前不是说国庆节来林城玩吗?怎么假期都结束了,也没看你来呀!” 杜伯仲冷笑道:“菁姐,玩的事以后再说,我知道你现在基本已经山穷水尽,不可能搞到钱还债。” “现在我给你一个不仅可以还清所有欠债,还可以大赚一笔的机会,你想不想要呀?” 欧阳菁毫不犹豫的说道:“想呀,当然想!不怕你笑话,我现在天天做梦都在想怎么发一笔横财,好还清所有欠债。” “那你听好了!” 杜伯仲语气铿锵有力的说道: “京州山水集团,看上了林城农业科技产业园一期总包项目,你老公李达康可是林城一把手……” 听着杜伯仲的话,欧阳菁的笑容,逐渐消失。 她就知道。 天上果然不会掉馅饼。 杜伯仲给的还债发财机会,竟然是要让自己去说服丈夫,让山水集团中标一个大项目。 这么大的项目,按照业内规矩,撮合项目的中间人,至少能拿几个点的茶水费。 所以真要帮让山水集团拿下,也确实不仅能还清欠债,还能大赚一笔。 但问题是…… 自己丈夫李达康,可是一个事业心很强,还一心想要往上爬的工作狂。 让他以权谋私? 这不是难于登天吗? “呃……这事儿恐怕不好办呀杜总,你也知道我老公李达康的臭脾气。” “他要真是一个懂事儿的,当初吕州的美食城项目,就不可能不给你们签字。” 杜伯仲冷哼道:“欧阳菁,你觉得你还有退路吗?” “咱们现在也不是让你老公,直接徇私舞弊,咱们还是会走招投标流程。” “咱们会设置好招标入围条件和评分标准,找几家企业一起围标,把事儿办得绝对公平公正公开。” “事后不管怎么查,也不会查出半点问题,根本就不会牵连到你和李老公身上,这点你尽管放心。” 欧阳菁没有吱声。 她当然知道,很多项目所谓的招投标,不过是名义上的公平公正公开。 谁家中标,其实早就内定好了。 从招标代理机构,到招标文件要求。 再到评审专家、业主代表。 一切都运作好了。 所谓的公开竞标,不过是走个流程形式而已。 但羊毛出在羊身上。 为了拿下项目,找了这么多人、花了这么多钱。 中标单位当然要从项目上找补回来。 为了在有限的项目预算内,赚取更多钱。 那么必然只能偷工减料。 那些建好没多久,就鼓包裂缝的道路。 那些并不符合施工规范要求,却依然顺利验收的建筑。 不就是这么来的吗? 而林城农业科技产业园。 是丈夫李达康,辛辛苦苦跑去京海找徐雷,好不容易才求来的。 徐雷不仅提供十亿巨资,还安排专业团队申报立项。 如此不遗余力的支持他,显然是给予了无比的信任。 李达康已经不止一次开会强调,产业园项目责任重大、意义重大。 谁敢在产业园相关项目上弄虚作假、徇私舞弊,那就是跟他李达康做对。 如今。 杜伯仲却要让自己吹枕头风,让李达康以权谋私…… 不难想象,自己一开口,肯定就会被一顿怒骂。 “喂,喂??”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欧阳菁,我可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你自己好好考虑清楚。” “欠的钱,你一拖再拖不肯还,让你帮个忙,你也推三阻四,你到底想干什么?” 欧阳菁急了。 “别发火呀杜总,我没说不帮忙,你让我好好想想办法,行不行?” 杜伯仲恼声道:“办法还用得着想吗?撒娇不成就一哭二闹三上吊,你们女人不就是这些办法吗?” “还有,产业园已经被总务院批准成立了,这个项目肯定很快就要开始走流程,我最多给你三天时间!”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挂断了。 欧阳菁气得想怒摔手机。 可手都抬起来了,却还是只能慢慢放下。 摔了手机,再买一个新的? 那不是让本就贫穷的生活,雪上加霜吗? 一声叹息。 欧阳菁收起手机,骑上摩托车去产业园建设指挥部。 在林城这个资源枯竭型城市,经济状况十分糟糕。 老旧的城市里,根本看不到多少私家车。 能像欧阳菁这样骑摩托车的,已经条件不错了。 而她之所以下班不回家,是知道李达康不可能呆在家里。 已经没有退路的她,也只能去指挥部,才能见到李达康。 而忙于征地动员、勘察设计等等工作的李达康,直到天黑了才回到宿舍。 刚打开灯,坐在床边没吭声的欧阳菁,就把他给吓了一跳。 “妈呀,你怎么在这儿?吓死我了!” 欧阳菁微微一笑。 “我为什么不能来这儿?” “把门关上吧,有件事我想跟你谈谈!” “如果谈不好,那今天便是咱俩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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